第33章 幫個小忙
車子沿著德輔道西往西，短短几分鐘便駛離了上環鬧市。
抵達西環高街時，停在了高街2號舊精神病院（高街鬼屋）門前的馬路邊。
咪錶跳在七塊二。
女孩正要掏錢，林辰卻搶先遞出一張青蟹（滙豐十元鈔）：
「剛才嚇到你了，不好意思，車費我來付。」
他又抬手壓住司機準備找零的手，「先生，Keep the change，不用找了。」
司機抬眼頷首一笑，收起零鈔，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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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nk you， sir，祝您整日順心！」
兩人相跟著下了計程車。
女孩攥著備好的錢，指尖微微絞著衣角，期期艾艾猶豫了一小會兒，終於鼓起勇氣，伸出纖細的雙手，遞給林辰十元錢：
「先生，車費我俾曬你㗎。」
林辰故作不解：「你說什麼？」
女孩臉頰泛起薄紅，連忙換成不算流利的港普：
「打車的錢，我還給你……」
林辰沒有接。
他看著道路旁的這棟廢棄建築，鼎鼎大名的鬼屋大樓。
這座大樓七十年代就已經空置廢棄，是癮君子、夜遊探險者聚集地。
林辰前世來香江的時候，看到的是僅保留巴洛克風格的老花崗石立面、和L型拱形長廊的新建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
時光逆轉，抹去了變遷，讓這棟樓變回了曾經被遺忘的模樣。
林辰的內心浮現出一種劇透後的荒誕感。
他認得眼前的女孩。
女孩的家在高街木屋區，還要往上走一段石階。
女孩是遺腹子，母親 43歲才生下她，和祖母一起把她拉扯大。
女孩的奶奶疼她但寵而不溺，母親嚴苛但默默扛起一切。
三個女人擠在高街破木屋裡，日子雖苦，但感情極深。
林辰曾經看過女孩各種時期的照片。
甚至是嬰兒時期，在她自家木屋前，被母親抱在懷裡。
林辰和這個女孩不想就此別過，成為陌路。
他溫和地解釋道：
「我本來不是順路送你回家，是我情急之下搶了你打的計程車，說到底，是我無理在先，是先打擾到了你。
論道理，我本該先向你道謝，然後再跟你致歉才對。
你知道嗎？就在數分鐘前，你做了一件很讓我感恩的事情。
你肯信我、沒趕我下車，其實就是在救我，在幫我解圍。
我付了我脫身的車費，理所應當。
現在你卻要為我的遭遇買單，你覺得你講道理嗎？
我若是答應你，收下你的錢，我是不是就變成了傳說中的恩將仇報？」
女孩被這番話說得微微發怔，但本身的聰慧、和骨子裡的倔強，卻讓她不肯輕易作罷，她小聲辯駁道：
「事情不是你說的這樣……」
「你的聲音真好聽！」
女孩被這句突然的讚美搞得不知所措。
這個看上去比她大一些的男孩，打定主意是不肯收她的錢了。
但她見過太多向她獻殷勤的男生。
可母親向來管她極嚴，不僅嚴禁她早戀，還會偷看她日記、嚴格管控她放學後的行蹤。
她本就懂事內斂，知道家境清貧，放學後要趕回家幫奶奶做家務、要去做鋼琴家教賺外快——她根本沒有多餘時間應付那些小男生。
但眼前這人，看上去並沒有那些小男生表白前的臉紅。
而這句突然冒出的讚美，更像是無意間內心由衷地表達。
人都會喜歡和尊重自己的人打交道的。
對方看上去就像正直善良的人。
她最終還是禮貌地回了句：「謝謝！但剛才的車錢我還是要還給你。」
「要不這樣，」林辰瞬間就有了應對方案。
其實哪怕是險境，他看到這個女孩第一眼，就一直在打她的主意。
「你幫我個小忙可以嗎？」林辰笑著問女孩。
女孩一愣，她本想再努力一下，但對方實在是無法溝通，她就扔下一張十元鈔票走人。
媽媽曾告訴她，窮要有窮的志氣。不能占別人的便宜。
既然對方想讓她幫個小忙，她決定還是聽一聽。
「你講。」
「你的聲音很好聽，我有幾首歌，你若是有空餘時間，能幫我錄一些demo嗎？」
「啊？」
女孩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會是這種要求。
她正準備再次拒絕，對面的人像是看透了她的思想。
「你先別忙著拒絕，要不你先聽聽歌，聽完後認真想想再做決定。」
她忽然就有了興趣。她本來就是愛音樂的。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男孩說了歌名，然後開始輕聲哼唱。
第一首歌叫《魯冰花》，好聽！前半段讓她溫暖，後半段讓她鼻酸；
第二首歌叫《城裡的月光》，依然是好聽！她聽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和孤獨；
第三首是《你看你看月亮的臉》，她尤其喜歡開頭的那兩句歌詞：
「圓圓的圓圓的月亮的臉，
扁扁的扁扁的歲月的書籤……」
三首清唱緩緩收尾，女孩早已忘了還錢的念頭。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裡滿是驚艷。
她由衷喜歡這般動聽、乾淨又治癒的歌曲。
那首《魯冰花》，奶奶和媽媽一定會愛聽！
「我喜歡你的聲音，你的嗓音條件特別適合這三首歌。
我可以籌備一間小型錄音室，如果你願意，課餘抽空幫我錄一版demo就行。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不止單純幫忙，我們以後可以繼續合作。
往後這三首歌要是做成單曲細碟發售，所有賺到的利潤，我分你紅利。
你不需要投入一分錢，只需要開口演唱，閒暇時間來錄歌即可。
我一直在找一個像你這樣的好聲音，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你若肯答應幫我，既能抵掉今天的車費，還能賺些酬勞，你覺得我這個建議怎樣？」
女孩心中震動，忍不住抬頭髮問——
「先生，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處處對我這般優待？」
林辰笑了，笑容很真誠：
「你人美心善，對我有恩。我有好歌，而你有好聲音，這個理由夠不夠？」
女孩笑了。
「你說這些歌做成單曲細碟，真的能掙到錢？」
「一定能！而且能賺很多錢。我希望你能像我相信你一樣相信我。」
音像製品是這個時代的暴利行業，林辰很有信心。
女孩有些動心，奶奶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她最想做的事就是賺錢貼補家用。
她決定試一試。
「我答應了。但不可以耽誤學業，不可以耽誤我打工貼補家用，其他時間，你隨時可以找我錄歌。」
林辰笑了。然後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
「我們聊了這麼投機，竟然都沒做過相互介紹！我叫林辰，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抿嘴一笑：「我叫周慧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