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穴

  博雅堂外,死胖子正在五六米處的一根電線桿下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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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還立著兩個身形精幹、肩背繃得筆直的壯漢。

  那兩人都是短寸平頭,衣著樸實,身上見不到像胖子那樣的半點花哨和油膩。

  兩人皮膚曬得黝黑,身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鷙狠厲。

  是那種吃過苦、見過生死、被逼到絕路的陰鷙狠厲。

  兩人的視線和林辰在半空中交匯,林辰心頭一跳,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胖子看見林辰走出,第一眼先盯住他的帆布包,隨即看向他的裝扮和面容,神情明顯一怔。

  側邊高個子壯漢眉頭緊鎖,「胖子,你說的是這個人?」

  胖子一時之間也有些拿捏不准。

  他是負責踩點的,不敢說自己有些臉盲,只能含糊道:

  「我先去店裡看看。」

  兩人目送胖子繼續去博雅堂踩點。

  個子稍矮的精瘦漢子有些遲疑:

  「阿虎,你覺不覺得這人的氣質和打扮,有些像公家人?」

  高個子的阿虎想了想:

  「氣質像,但打扮又不是很像,主要是他年齡太小了,不可能有這麼年輕就派出來的公家人。」

  博雅堂內,胖子探頭探腦地四處尋找林辰。

  「老傢伙!剛才那個後生仔呢?」

  老掌柜垂著眼,神色淡然,故意裝糊塗:

  「哪個後生仔?」

  「就是背著帆布挎包的那個!」

  「走了。」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胖子氣得直跺腳,追問道:「走多久了?」

  老人眼皮一耷,慢悠悠道:

  「我沒看表。」

  胖子被噎得語塞,指著老者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想起了剛才出去那人的衣著打扮。相比臉,他更容易記住衣服、眼鏡和帆布挎包。

  「那個後生仔,是不在你店裡換過衣服了?」

  老掌柜不語。

  胖子臉色大變,狂奔出門。

  「虎哥!豹哥!就是剛才那小子!那小子換衣服跑了!」

  門外兩名漢子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戾氣。


  矮個子的阿虎指著胖子低聲怒罵:

  「屌你個戇鳩!笨柒柒,叫你把風都睇唔住人,蠢到死!」

  高個子的阿豹也罵道:

  「死胖子!你不記臉的嗎?讓你踩點,我們也真是瞎了眼!」

  胖子拖著哭腔喊道:

  「虎哥、豹哥,別罵了!再罵人就跑沒影了!十二萬五千塊呀!」

  十二萬五千塊港幣,是什麼概念?

  放在1984年的香江,足以讓普通小家庭無憂無慮生活三到五年,是這群亡命之徒博幾次大案都未必能穩穩拿到的巨款。

  貪念壓過了謹慎,兩人不再多言。

  目光鎖緊前方快步前行的林辰,阿虎朝著前方比劃了個手勢,然後快步跟上。

  林辰意識到自己徹底被盯上了。

  攔截他的人可能不止一組。

  他加快了腳步,很快發現前方不遠處的巡邏阿sir,他果斷地朝著那邊跑去。

  可剛跑出幾步,突然斜衝出來一道人影,撞在了他的胸口。

  力道很大。

  對方手裡一個紙袋掉在地上,橙子滾了一地。

  「你冇帶眼行路呀!」

  那人瞬間拔高聲調,死死揪住林辰衣領,扯著就要往偏巷裡帶。

  同一時刻,又悄然逼近兩道人影,無聲封死側方退路。

  這三人想挾持著他變道往後巷走。

  這是極其老練的卡位套路。

  林辰下意識想要開口求助。

  然而下一秒,街口兩人當眾爆發爭執,相互毆打對罵,動靜極大,直接引走了阿si全部的注意力。

  他暗道一聲糟糕,喉嚨里只喊出半聲,就被人一把推進了側巷。

  他踉蹌幾步,肩膀撞在牆上,挎包被扯了一下,但沒有被扯走。

  他穩住身體,轉過身來,袖口一滑,一把銅錘便穩穩地落在了手中。

  他揮起這柄清中期西關老銅錘,狠狠地朝外擊打了出去。

  三聲慘叫。

  巷口處,胖子跟著阿虎、阿豹匆匆衝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三人擋住了林辰的去路。

  胖子笑道:「後生仔,想跑?沒那麼容易!」

  林辰不熟悉地形,自然不願往小巷深處逃,他牙一咬,迎面衝上前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

  他一銅錘精準砸在了死胖子的肩胛骨上。

  「啊——!」

  胖子劇痛慘叫,瞬間蜷縮在地,捂著肩膀渾身直抽搐。

  阿虎、阿豹一怔,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兩人同時從口袋中摸出一把彈簧刀。

  望著彈簧刀悄無聲息彈出雪亮刃口,林辰內心一凜,動刀了?

  但看到兩人持刀動作,他突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忽然就笑了。

  「你們敢用彈簧刀?」

  林辰笑得有些突然,令兩人一頭霧水。

  「你們拿菜刀也比拿彈簧刀好啊!來香江混,你們就不學法的嗎?」

  「持有彈簧刀,抓到就是一萬港幣、最高3年監禁!下次換菜刀吧!」

  林辰知道自己鬥不過這二人。

  二人的眼神,是真的見過血的那種。

  他衝上去就是送菜!

  但他也不能後退。

  往巷子裡鑽,恐怕連屍體都未必能留下。

  他要賭一把,賭這二人怕自己的公職人員身份。

  「我不過就是隨口罵了他一句死胖子,就值得你們持刀拼命,惹一身滔天大禍?」

  阿豹壓住心底的戾氣,冷冷地說道:

  「少廢話!包里的東西留下,人可以走!」

  林辰語氣平淡地反問:

  「我包里的什麼東西值得讓你們留下?」

  「是公派文書?還是新樂酒店的鑰匙?還是我出行的證件?

  或者是簽合同的這枚印章?

  還是這區區幾百塊的公款現金?」

  林辰把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先給他們看一眼,然後塞回到自己的褲兜里。

  「這些東西哪樣值得你們豁出命來打拼?

  你們老家那邊還有親人吧?你們害了我這樣的公職人員,你們想過後果嗎?」

  阿虎和阿豹聞言臉色大變,相視一眼,將彈簧刀收了起來。

  阿豹忍不住一腳踹向躺在地上的胖子,「叼你老母!」

  林辰見了兩人的反應,心底稍微一松。

  他知道這幫亡命徒的軟肋。

  他們敢偷渡、敢打劫、敢和本地社團硬碰、甚至不懼港警抓捕坐牢。


  但他們所有人,都有一個死穴——內地原籍和家人親友。

  私人搶劫、江湖糾紛,在香江只是普通刑事案件。

  可一旦沾染上襲擾內地公派人員,性質會瞬間徹底改變。

  這些人可以拿自己的爛命賭活路,卻絕不敢拿家鄉的親人、全村鄉親的前程去賭自己的前程。

  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底線和恐懼。

  「胖子說你包里有東西值十二萬五!東西留下,人可以走!」

  阿虎說道。

  他們不敢賭,是利益不夠大,風險不可控。

  但如果今天真的能搞到十二萬五,也未嘗不能鋌而走險。

  ——最好只謀財不害命。

  林辰嗤笑道:

  「我小小的一個包里,什麼東西能值十二萬五?」

  「你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掏出來給我們看!」阿豹道。

  「你們退後三步,我才掏給你們看。」

  阿虎和阿豹對視了一眼,各自退後了一步。

  「現在包里已經啥也沒有了。」林辰倒扣著包說道。

  「你把包扔過來!」

  「別想!」

  林辰又退後了一步,沒取下挎包,但把包翻個底朝天。

  「包被你們拿走了,我用啥裝東西?」

  林辰又把包重新翻回原樣,將口袋裡的東西裝回。

  「你們為啥想著要打劫公派人員?你們這是算啥?敵特嗎?」

  阿豹怒了:「你才是敵特!」

  「我就這些東西。沒有你們說的幾十幾百萬。再說了,你們覺得我像是兜里有一千塊的人嗎?

  我另外還想問你們一句,你們真的要跟國家為敵嗎?」

  「你來荷里活道這裡幹什麼?」

  阿虎沉聲問。

  「自然是聯繫生意,給國家創匯!」

  「聯繫啥生意?」

  「把國內的老家具賣到香江!」

  阿虎冷笑一聲:「老家具值錢嗎?」

  「在老家不值錢!但在這裡就能值些錢。我第一批貨,就是十二萬五!」

  阿豹聞言,一腳踩在胖子的肚子上:

  「死肥佬!你就是個豬頭炳、大番薯、戇居,打探個消息都打探不准!」


  胖子的屎都快被阿豹踩出來。

  「你走吧,但手上的錢留下!」

  「別想!這是國家讓我出差做事的錢,你們搶了我如何開展工作?

  實在不行,你們拿出你們的彈簧刀,我拿我的錘子,讓我們拼個你死我活吧!」

  阿虎和阿豹被林辰這番話氣得心肝疼。

  這人明知道他們不敢傷他性命。

  「但你剛才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

  「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阿豹滿腔的戾氣無處發泄,再次一腳踩到了胖子的肚子上。

  胖子又是嘰哩哇啦一陣亂叫。

  兩人又是暴怒又是憋屈,心底五味雜陳。

  僵持間,巷口突然傳來阿sir的哨響。

  阿虎和阿豹對視了一眼,二話不說,立刻抬起胖子就閃。

  巷子空了。

  林辰長舒了一口氣。

  他立刻拐上荷里活道。

  快步前行,幾乎是小跑。

  不知跑了多久,才看到路邊有一輛計程車。

  他幾步衝過去,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唔該,開車——」可他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后座上坐著一個人。

  女孩大概十六七歲,齊肩的黑髮,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正愣愣地看著他。

  林辰和她對看了一眼。

  「司機,麻煩先開車。」

  他對前面的司機說,又看了女孩一眼,「我被人追,借一段路,到了你的目的地我即刻下車。」

  女孩看了他兩秒,覺得男孩不像是壞人。

  她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踩下了油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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