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肚漢

  賓館裡的電視是14寸的樂聲（松下）臥式電視，沒有遙控器，換台的時候，林辰得趴在床上探著身子去夠。

  後來實在是厭煩了，就在床和電視櫃之間擺了張椅子。

  其實也沒什麼好調的，能收到的台就那麼幾個：

  香江的翡翠台、本港台、明珠台、國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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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地台只能收到三個：粵省台、鵬城市台、央視台。

  香江的四個台異常清晰，粵省台也很穩定，鵬城台時好時壞，最想看的央視台經常雪花卡頓，這讓他有些急躁。

  他下樓問李採薇。

  女孩從小在羊城長大，和林辰交流的時候會自動切換到廣式普通話，尾音軟糯，平翹舌不分。

  偶爾順口帶出一兩句粵語詞：唔該、幾多、得啦，說完自己還會小小不好意思。

  「一直都這樣啦。」女孩說這話的時候，耳根悄悄泛紅。

  「賓館樓頂有隻大魚骨天線，朝向香江九龍發射站……」

  林辰聽到魚骨天線，立刻懂了。

  「省台和市台發射站離得近，所以能清楚收到。市台時不時抽瘋，是不是基站功率太小？」

  李採薇捂嘴一笑：

  「林先生你睇得好通透，就系呢個原因啦。市台元月才開播的，遇上落雨、周邊工地電機開，電波就容易受干擾，畫面即刻朦朦查查。

  其實市台沒幾個節目，除了周二、周四、周六，都是轉播省台的啦！」

  林辰得到了答案，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吃的？我出去帶給你。」

  「嗯？」女孩愣了一下，然後這才注意到林辰手裡還拿著兩個大號的搪瓷缸。

  「我去外面打點吃的，要不要給你帶點？」

  女孩頭搖得像撥浪鼓，「多謝林先生，真的不需要。」

  其實也不是林辰對李採薇有更多的想法，他只是用人之際，想在鵬城物色一兩個幫手。

  李採薇和桂姐，能到涉外賓館工作，政審肯定是沒問題的，說不準身邊就有合適的人。

  ——有棗沒棗的，先打一桿子再說。

  林辰出了酒店，先順著來路去找了那家燒臘店。

  斬了半隻公明燒鵝，一斤半的樣子，花了5元錢。

  師傅好奇地瞅了林辰自帶的搪瓷缸一眼，贊道：「靚仔，你這個缸子好靚啊！」

  林辰也覺得自己手裡的兩隻搪瓷缸很靚，現在還沒有一次性餐具，兩隻1500毫升的大搪瓷缸成了他外出隨身的最愛。

  又去巷口牛雜檔買了小半缸滷水牛雜——牛肚、牛腸、牛肺、蘿蔔都要了些。

  攤主將撈起的牛雜剪碎，然後澆上蒜蓉豉油。

  路過腸粉攤時，林辰又忍不住要了份布拉腸粉

  最終，捧著兩個大搪瓷缸、拎著繩扣繫著的兩瓶珠江啤酒，毫無風度地進了酒店，一路上引無數人瞠目。

  櫃檯內，桂姐手肘再次輕輕撞向身旁的小姑娘，壓低聲音道：

  「你睇佢拎咁多嘢，實足一個大食佬黎㗎。胃口好，身子定然精壯能幹。採薇，日後揀老公，就揀呢種類型嘅，穩陣又抵錫。」

  李採薇雖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但也聽得懂桂姐的瘋話，又是紅著小臉跺了跺腳，恨不得找根針線把桂姐的嘴縫起來。

  林辰本就能吃，如今更是餓狠了。到酒店後他一直不敢出去，生怕錯過見證這段歷史。

  現在的這餐飯，才是他今天的第一餐。

  邊吃、邊喝、邊看。

  等了大半晚上，電視裡的內容也在意料之內，國內沒有任何報導，香江那邊卻議論紛紛。

  林辰醒來已經天光大亮。

  一大早，半夢半醒之間，他就聽到外面哪個工地不時發出的打樁聲，悶悶的，一下一下，像這座城市的脈搏。

  洗漱完畢，下樓找了家還算乾淨的粥店，要了碗及第粥，一根油炸鬼，就著小碟醃蘿蔔開吃。

  重生一世，林辰還是喜歡這個城市的煙火。

  他不緊不慢趕到特發的時候，已經快到了十點。

  王實見到林辰很高興，拉著他就四處介紹。

  半晌才想起來：「你的行李呢？先給你把住處解決了！」

  林辰笑道：「昨天就到了，只是沒來找你。」

  王實很納悶：「你在這裡有朋友？昨晚住朋友那了？」

  林辰搖搖頭，笑著說道：「昨天住在廣信賓館。」

  王實大吃一驚：「你提前得到了消息？」

  林辰又是搖搖頭，「我只是看到昨天四處交通管制，我覺得可能來了大人物。」

  「然後你就住進了廣信賓館？」

  林辰點點頭，「那裡最高！」

  王實喟然長嘆：「你應該叫我的。」

  「我也不敢亂猜啊！我也就是賭一下。」

  「你看到了？」

  林辰點點頭：「看得很清楚！」

  王實帶著林辰去見了幾個領導，免不了炫耀起自己這個小兄弟昨天的先見之明。

  眾人最終得出一個答案：「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實又借了一輛自行車，和林辰一人騎著一輛，一起先回廣信酒店，取了行李結了帳，馱著行李來到了蛟湖路的特發機關內部招待所。

  林辰挺喜歡這個地方。大院出門就是建設路沿街早餐檔、粉面小店、副食鋪，泮溪酒家分店也在步行圈內。

  王實告訴林辰這幾天都安排好了：「會有一些學習和談話。」

  林辰絲毫不意外。外事紀律和安全保密談話原本就是固有流程，而自己這次又是單獨出行，年紀輕輕，難免會讓人不放心。

  「你知道嗎？是不是讓你一個人出境，我們討論了很久。」

  「最後為啥就同意了呢？」

  「中青報的報導。」王實讚賞地拍了拍這位總是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小兄弟肩膀，「你說的那些話，我們內部也討論過，我們都看好你！」

  王實陪著林辰吃了中午飯，下午就出去忙了。臨行前把自行車留了下來：

  「你下午在周邊轉轉，認認路，熟悉一下環境。明天一大早就給你走培訓流程。你這次想在香江待幾天？」

  「兩周行嗎？」

  王實思考了片刻，答道：「你外公在那邊，你應該多留一些時間，我和他們商量商量。」

  林辰下午並沒有在周邊轉，而是去了紅樹林。

  他想看看這個時候的紅樹林。

  海風清寒，帶著淺灘咸腥的濕氣。

  腳下沒有後世規整的觀景棧道，只有淤積經年的軟泥與叢生的紅樹。

  對岸香江米埔的原野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這是一條直線僅三百米的水域。

  幾十年來，多少人趁著深夜潮落，綁著籃球、汽車內胎，從這片灘涂踏入海水。

  而這一切終將過去。

  過往的人，用亡命奔赴微光；未來的城，用開放擁抱山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