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下倒計時
連續幾天,林辰的日子過得充實且緊湊。
一半時間在秀水東街,另一半時間在西單北大街157號。
購房的事情,他半點風聲都沒敢透露給林長庚和徐桂蘭。
以父母的性子,驟然得知他買了一套價值五萬三千四百元的老宅,會直接暈死過去的。
得益於林辰的引導,秀水東街的無監管路邊攤正式被納入到了官方管理,這個變化要比原本的歷史軌跡提前了整整一年半。
郭正孝和李衛華帶來消息,是建外街道與區工商局正計劃在秀水東街籌建正規集貿市場。
前世家喻戶曉的秀水街市場,要到1985年8月15日才正式掛牌開業,而今在林辰的推動下,一切都悄然提前。
水果老張聽進去了林辰的建議,把自己剛滿十九歲的女兒張玉翠也帶到了秀水街。
擺攤售賣傳統嬰兒玩具與純棉童裝,生意好得出奇。
張玉翠容貌清秀,長得水靈,青春少女自帶致命吸引力,她的出現讓一眾光棍攤主像鯊魚聞到了腥。
水果老張心裡五味雜陳,痛且快樂著。
痛是因為秀水街的一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動不動就到他閨女攤位上獻殷勤。
高興的是,各個光棍攤販但凡收到點外匯,就會往他這裡跑,而且主動把價格降得極低。
但老張哪裡能吃這一套?
他只得很肉疼地主動提高了收購價格——他絕不占這些鱉孫便宜!
林辰的事跡見報後,此前圍繞在他身上的所有流言蜚語徹底煙消雲散。
多家報社、電台陸續發來採訪邀約,都被他悉數婉拒。
建外工商所也向林辰拋出了橄欖枝。
有意招錄他擔任秀水街的市場協管員。
這雖是一個臨時編制,但建外工商所的所長蘇建文特意承諾:
「只要有正式指標下來,我優先考慮你的轉正!」
出乎蘇建文意料,林辰從容謝絕了這份安穩前程。
只是當晚,林辰特意登門拜訪,禮數周全,只帶了一桶菜籽油、五斤新鮮牛肉,不張揚,不逾矩。
蘇建文為人通透,執意留他在家吃了晚飯。臨別之時,硬往林辰包里塞了一條香山、一瓶洋河大麯。
林辰略做推辭,便坦然收下。人情往來,有來有往,方能長久。
中青報和京報的報導也觸發了一些熱議。
林辰提出的「消費刺激市場、市場創造就業、就業增收反哺消費」的良性循環理念,以及「國家隊是大路,個體經濟是小路,大路通遠方,小路養萬家」的觀點,精準契合當下經濟改革方向。
順著內參渠道,層層推進,林辰的名字第一次真正進入高層視野。
一次內部經濟工作研討會上,翻閱著事跡材料的一名機關幹部,當眾提出了審慎的質疑。
「這個林辰,無固定攤位,不親自售貨牟利,僅憑給攤販和外國人搭線、做翻譯賺取酬勞,本質和舊時候的中介掮客別無二致。
如今官媒這樣公開宣傳此類模式,投機倒把的界定邊界會愈發模糊,風險極大。」
這話一出,會議室瞬間寂靜無聲。
不少參會人員的心裡也有同樣的疑問和顧慮。
片刻沉默後,分管領導放下手中的內參文件,緩緩開口:
「看問題要看本質,不能流於表面。投機倒把的核心,是囤積居奇、倒買倒賣、賺取商品差價。林辰沒有進貨賣貨,沒有倒騰倒賣,他付出的是翻譯服務的勞動。
反觀實際成效,他無私普及外貿溝通技巧、動員攤販合法合規經營,紓解了街道就業壓力,貼合改革大勢。
只要堅守合法底線,利民惠民,這種敢闖敢幹、正向帶動群眾的青年,我們應當包容、保護、鼓勵。」
這場爭論沒有對外公開,也無人對外散播,卻白紙黑字記入了會議檔案,成為關於個體經濟邊界討論的一筆隱秘存檔。
身在局中的林辰,對此全然不知。
蔥店胡同一水的黃花梨,他抽時間去看了,全是明代的舊物,保管的很好,品相也極佳。
他和趙曉斌聯繫了幾個拉板車的師傅,直接將這些舊家具拉去了西單北大街157號。
一對明式圈椅、一對南官帽椅、一張一腿三牙方桌、一隻獨板圓角櫃、還有一張精緻的黃花梨炕桌。
這些東西里任何一件放在四十年後,都價值百萬。
真正珍貴的東西、有意義的東西,他是不會往外送的。
四方田黃印章,已是他的極限。
趙曉斌店裡的兩方水曲柳,在林辰的授意下,價格沒有走黑市的350,也沒有走計劃內的170,而是按進價的一方260出給了這戶人家。
1984年的民間水曲柳是時髦硬木,黃花梨的價值還未被挖掘。
林辰補給了對方230元差價,對方高高興興拉著家具修理鋪的兩方水曲柳離開。
事後,林辰掏出一千元給趙曉斌,可耿直的趙曉斌死活不要。
林辰又氣又無奈,伸手用胳膊卡著趙曉斌的脖子,質問道:
「以後這種事還多得很,你不要錢,你能貼多久?」
趙曉斌梗著脖子,一臉坦蕩:「貼不動了,老子會問你要!」
林辰怒了:「你這樣做事,以後我怎麼敢跟你合夥?你的修理鋪一定要掙錢、要掙大錢,才能越來越紅火,才能真正長久幫到我!」
見趙曉斌依舊執拗,林辰直接撂下狠話:
「你要是不聽我的,往後我們只論兄弟,不再合夥做事。」
趙曉斌愣在原地,問林辰:「啥意思?」
林辰冷著臉回答:「就是字面意思。」
趙曉斌最終還是氣急敗壞地收下了錢。
這段時日,趙曉斌幾乎沒有外出,整天窩在西單北大街157號,幫林辰修繕房屋、整理院落。
一同搭手幫忙的,還有福長街金麻子、那老六、原屋主張德厚。
房產公證手續辦結當日,林辰特意做東,帶著幾人去全聚德吃了一頓正餐。
林辰按月給金麻子、那老六開出50元的工錢,半個工作日,日常幫趙曉斌一起搜羅舊木家具。
也是這場飯局,林辰才徹底摸清了兩人的真實底細。
金麻子與那老六,並非閒散市井閒人。
他倆在文物出口鑑定站有份工作,特聘眼力人,但不是正式在編,只上半天班。
主要負責文物篩查分揀,遇到忙的時候,也會去幫著做鑑定,給出參考意見。
真正的文物定級、出境判定、打火漆印、開出境許可,依舊由在編專職鑑定人員雙人裁定。
但日常的管理很難按部就班。
得知這個關鍵信息,林辰瞬間改變了原本的打算。
他原本計劃將從那老六手中購入的四塊田黃印章,直接揣兜里出境的。
摸清兩人工作權限後,他當即直言託付,希望二人幫忙運作。
他要將四方田黃印章,正規走文物鑑定流程,打上官方火漆出境印,合法帶往香江。
那老六聽聞此話,手指指著林辰,半晌無言。
——但他的東西已經賣給了林辰,林辰如何處置重要嗎?
金麻子和那老六低聲合計了許久,最終點頭應下,卻立下規矩: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二人給林辰謀劃了穩妥方案:
讓他去國營舊貨商店,採購一些廉價普通舊印章,待到二人上崗之日,將田黃印章混雜其中,批量送檢,混批通關,規避所有風險。
另一邊,深特發的單位介紹信如期順利送達,林辰此時作為街道紅人,邊防證辦理得格外順暢。
晚飯的時候,林辰這才跟父母坦誠了行程。
他只簡單交待:自己要前往鵬城洽談景泰藍出口業務。
「可能還會去香江。」他淡淡地說道。
「去香江?不是在內地談?」
徐桂蘭的神情陡然一變,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