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霾盡除

  林辰離開秀水東街前,專門找郭正孝和李衛華兩人聊了聊,給兩人布置了一個任務:

  

  說服大家,儘快申領個體營業執照,儘早成立秀水東街個體勞動者協會。

  京報和中青報的新聞一出,秀水東街一定會提前揚名。

  其實以林辰的影響力,由他出面牽頭召集,秀水東街的攤販一定會紛紛響應。

  但林辰不打算這麼做。

  他終究不是秀水東街的個體勞動者,他僅僅是這裡的過客。

  只是一不留神,闖下了偌大名聲。

  秀水東街緊鄰使館區,外國人往來眾多,本來就被多方注視著。

  將秀水東街的攤販組織起來,不僅利於秀水街自身的規範化發展,也利於上面的監管。

  一聽說是「財神爺」的建議,秀水東街的攤販們幾乎沒做過多猶豫。

  他們像下餃子一樣,一波接一波湧進了建外工商所,要求填報資料、申領執照。

  窗口裡的辦事人員全都看呆了。

  有個辦事人員問了句:

  「你們能把建外大街北、外交公寓牆外那一排臨街流動攤販也動員一下嗎?」

  李衛華和郭正孝相視一笑。

  他們知道那片是管理重災區。

  林辰曾告訴他們:「那裡不長久,遲早會被取締。」

  那裡的攤販整天沒完沒了地跟管理處玩貓鼠遊戲。

  執法人員來了,捲起攤子或蹬起三輪車就跑;

  執法剛走,又重新回到原地,聚攏支起攤子。

  秀水東街的攤販除了相信他們的「財神爺」,想法也很樸素:

  若是能申領到營業執照,將秀水東街攤位的位置固定下來,後面天王老子來了都搶不走!

  「不用動員,他們遲早會過來的。」郭正孝篤定地說。

  其實林辰在秀水東街出現後,就已經吸引了不少精明攤販前來依附。

  「申領到執照後,你們還希望在工商所的領導下,成立秀水東街個體勞動者協會?」

  辦事人員驚訝地問。

  其實工商所一直在促進個體協會的成立。

  協會成立,等於多了一層緩衝,少了無數麻煩。

  等郭正孝和李衛華一走,辦事人員立刻去找所長匯報。

  所長聽了,當即要求屬下放下其他事務,第一時間將秀水東街攤販的訴求整理成材料。


  他要立即往區工商上報,他要全力推進這件事!

  ——這件事若能落實,他和他負責的建外所,今年的先進個人和先進集體絕對跑不了。

  林辰自然不知道他又在建外工商所搞了一撥大的。

  今天下午,他要帶著張德厚老爺子去公證處,完成西單北大街157號的契約公證。

  但現在,他必須得先回趟家。

  今早上,母親應該被街道辦工作人員的問詢嚇得不輕。

  徐桂蘭的確被嚇得不輕,一上午都貓在家裡不敢出門。

  唯一的一次出門,是給丈夫林長庚工作的木器廠打電話。

  出門打電話的路上,她覺得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她。

  給林長庚打電話的時候,小鋪子裡的劉大媽豎起的耳朵,簡直比小時候母親講過的神話故事——「長耳兔仙」里的長耳兔子還長!

  這更讓她難過,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遠在香江的父親曾給她和母親帶來的磨難。

  林辰進家門前,也難免遇到一些人對他指指點點。

  林辰毫不在意,他相信這些人最晚到明天,就是另外一副嘴臉。

  他不是討厭這些人,人無完人,這只是世人和世情的另一面而已。

  正要推門,他聽到裡面父母的對話:

  父親的聲音帶著些憤怒:

  「說一千道一萬,辰兒就沒有干投機倒把的事!我不知道你到底怕什麼?」

  母親帶著哭腔道:

  「長庚,你不懂!那幾年,我和我媽也沒做過一件壞事啊!」

  林辰用力拍了拍門,大聲喊道:

  「媽,我回來了!我快餓死啦!」

  屋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片刻後,母親打開門,臉上看不出任何傷心過的痕跡。

  「咱家今天中午吃什麼?」

  他看向鐵皮爐,發現爐膛里的火都快熄滅了。

  他用抱怨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也不是我批評您,您看爐膛里的火都快滅了,也不知道幫著媽加幾塊蜂窩煤,」

  「噢,這就加。」

  林長庚趕緊起身,走到鐵皮爐前,添了幾塊柴,等火勢稍旺,又加了幾塊蜂窩煤。

  徐桂蘭有些尷尬,中午她沒做飯。

  「咱家中午沒做飯呀?太好了!我請爸媽去翠花胡同下館子!」


  徐桂蘭扯了扯兒子的衣袖,「辰兒,街道辦的秦幹事最後怎麼說的?」

  「能怎麼說,誇我唄!說我是欖杆市胡同里的青年表率,要舉薦我當咱們片區的先進青年呢!」

  「真的?」徐桂蘭看兒子不像是騙自己,又驚又喜,眼淚都掉了下來。

  「媽,瞧你高興的,一個先進青年你就哭成這樣,那一天我要是成了市勞模,你還不得哭死。」

  「又開始嘴巴一張瞎胡扯!你給我們少惹些事,我和你爸就謝天謝地謝祖宗了!」

  林長庚收拾好了爐子,起身問:

  「說說看,你是咋跟秦幹事他們講的?聽你媽說,報社的人都被你喊去了?」

  「這事兒不急,我們路上說。」

  林長庚一愣:「我們要去哪裡?」

  林辰手一攤,「家裡又沒飯,自然是下館子了!」

  徐桂蘭有些捨不得,忙說:

  「我去擀點麵條,家裡還有幾瓶西紅柿醬沒動呢,咱中午吃西紅柿雞蛋面!」

  像是怕晚一秒兒子就會坐到飯館餐桌上,徐桂蘭飛快地從床底下掏出一個裝滿紅彤彤西紅柿漿的玻璃瓶。

  瓶子是徐桂蘭托熟人從醫院討來用完的葡萄糖玻璃瓶。

  這種瓶子很多老百姓家裡都有。

  三伏天西紅柿大量上市時,將買回來的西紅柿洗乾淨,劃上十字拿開水燙掉外皮,切成大塊。

  而從醫院搞到的瓶子,提前拿鹼水反覆刷淨,連膠皮塞一起上鍋蒸煮消毒。

  將切好的西紅柿用筷子壓進瓶子裡,再塞上皮塞,扎一根針透氣。

  大鍋上汽蒸上半個鐘頭,等瓶子內的空氣排得差不多了,就趁熱拔掉針頭,再按緊塞子。晾涼之後,就一排排碼在床底,儲存整個冬天。

  等到冬天家裡的大白菜吃膩了,開一瓶出來,做打滷面最解饞。

  看到這瓶西紅柿醬,林辰有些無奈,但林長庚很喜歡。

  這年頭,做父母的,只要孩子能不去外面亂花錢,他們就都喜歡。

  徐桂蘭開始揉面,林長庚在一旁剝蔥蒜,林辰開始講今天上午的故事。

  小屋內,一家人的陰霾盡去,其樂融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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