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京城待業青年的普通一天（上）

  林辰推著他那輛吸人眼球的藍底金鳳出了大雜院。

  秦衛國和孫杰推著街道配發的公務自行車，默默跟在林辰身後。

  三個人就在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中，蹬著自行車去了秀水街。

  臘月的風很冷，一路上三人沒說半句閒話。

  秦衛國和孫杰時不時還會好奇地瞟一眼前面那輛扎眼的自行車。

  其實他們心底也在疑惑，林辰到底是怎麼掙到這麼多錢的。

  短短三天，這個年輕人就因「大手大腳、消費可疑、在賺來路不明的黑錢」，被街坊鄰居匿名舉報到街道辦。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於是這才有了這場實地的走訪。

  但這次走訪，主動權似乎不在二人手裡——這讓兩人覺得自己所在的街道辦權威被冒犯。

  但他們也沒辦法，和中青報和京報比起來，他們的權威不值一提。

  等到三人到了秀水東街，報社的記者早已率先抵達，早就開始對攤販進行了先期走訪。

  攤販們表現得都很謹慎。

  他們遠遠看到林辰，並沒像往常那樣遠遠地、熱情高聲地打招呼。

  而是等到林辰路過身邊，這才壓低聲音問一句：

  「財神爺，今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林辰拍了拍手，先吸引到了大伙兒的注意，然後雙手舉到身側，朝著自己的方向向內揮動。

  這時往常大伙兒熟悉的動作。

  正在接受記者採訪的兩個攤販連忙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後和其他人一起紛紛湧向林辰身邊。

  京報和中青報的兩組記者也拿著採訪本、帶著各自的攝像記者趕了過來。

  「我說兩句，我明顯能感到大傢伙兒都有些緊張。

  其實沒必要，平時怎樣，現在咱們就怎樣。

  大家憑著勞動掙錢、憑著勤勞致富，光榮！

  現在社會上對我們大伙兒有許多誤解，會說不少戳肺管子的話，認為沒出息的人才去當個體戶。

  他們喊你們倒爺、二道販子，就差和投機倒把聯繫到一起了。

  大家珍惜這次採訪機會，樹立咱們秀水東街個體戶的正面形象。

  最好讓京城的老少爺們，聽說你是在秀水街幹個體，就會打心底豎起大拇指，說一聲爺們好樣的！

  大家都回自己的攤位，平時咋做，現在就怎麼做。

  就當這些記者朋友是透明人、不存在。」

  眾人鬨笑，林辰來了，他們似乎也有了主心骨，多了幾分底氣。

  短短十來天，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林辰竟已成了他們的定心丸。

  「那記者同志要是採訪我，我能實話實說嗎？」有人問。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又沒人拿槍抵著你。但從我個人角度，我希望大家儘量配合。你們堂堂正正做生意，怕什麼？」

  眾人又是一片鬨笑。

  只有平時表面上賣蘋果，暗地裡倒外匯的老張感到內心驚悚。

  林辰看到了他臉上的情緒變化，微笑著朝他眨了下眼睛。

  「張哥，待會兒給我稱些蘋果，你可不許拿給老外的價格哄我。」

  老張頓時鬆了口氣，笑了。

  「哪能呢！您吃我家的蘋果，是看得起我，您直接拎回家去吃！」

  「那哪成？不收錢的我可不要，你可以不掙我的錢，但不能不收我的錢！」

  等眾人散去，剩下了氣質與著裝明顯與眾不同的四人，自然就是兩家報社的記者。

  林辰忙上前與他們寒暄。

  他之所以有十足的把握喊來兩家官媒，底氣不是他的故事有多精彩，而是他提供的素材背後的新聞價值。

  1984年，全國的核心民生痛點之一是回城青年、城鎮待業青年就業問題。

  年輕人在社會上整天無所事事怎麼辦？

  林辰知道一組數據：

  1979年，城鎮待業人數高達2000多萬。

  1980年至1985年，更將達到3700萬。

  隨著改革開放的浪潮推進，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選擇自主創業。

  社會觀念也開始逐漸發生轉變。

  中青報會在今年推出一份讀者調查，調查結果很有意思：

  個體戶的地位將出現戲劇化的反轉，成為最受歡迎的職業前三名。

  ——這也是林辰在眾多官媒選擇給中青報記者打電話的原因。

  在前世中青報那份讀者調查報告中，最受老百姓歡迎的職業前三名是：計程車司機、個體戶、廚師。

  後三名是科、醫、教。

  這個排名生動地反映了當時社會心態的急劇轉變。

  當林辰在胡同口的小鋪兒里拿起電話的那一刻，當他的腦海浮現出這組數據，他就篤定京報和中青報的記者一定會來！

  他的底氣不是他有多優秀、多牛逼，而是這個時代過於牛逼。

  在記者眼裡，他就是被風口吹起來，一頭會飛的豬！在他這個待業青年身上，疊加了記者們渴求的所有新聞要素。

  京報來了兩名記者，文字記者蘇曼，是一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女記者，跑社會民生線。

  跟蘇曼一起的攝影記者叫周凱，三十多歲。

  中青報也來了兩位記者，文字記者高磊，攝影梁峰。

  林辰對高磊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有時間就會去圖書館查資料，在中青報重點青年專欄上，他多次見到了這個名字。

  「我有個建議，」林辰道：「你們先不要急於對我進行採訪，你們可以先觀察一下，我是在這裡怎麼工作、怎麼掙到錢的。」

  蘇曼和高磊對視一眼，點頭同意。

  「那就請幾位記者同志在遠處先進行觀察和跟拍。」

  林辰笑著指了指，「大家看，上客了，我得先去忙了。」

  幾位記者順著林辰指向的方向看去，秀水東街上出現了幾位歐美遊客。

  林辰快速迎了上去。

  蘇曼和高磊又對視一眼，像個路人一樣也湊上前去。

  秦衛國和孫杰也裝成遊客模樣跟了上來。

  今天的秀水東街外賓往來不斷。

  蘇曼和高磊震驚地發現：

  林辰每促成幾筆生意後，顧不得休息，就會招呼攤主們復盤。

  而每到復盤的時候，所有攤販都會拿著鉛筆和小本子，齊刷刷地圍攏過來。

  每個人都在凝神靜聽，每個人都在認真記錄，在林辰面前，他們比任何學校的小學生還要乖巧專注！

  他們認認真真詢問：剛才老外猶豫在哪？哪幾句表達打動了對方？哪些細節促成了成交？哪些話是禁忌？

  而林辰就像全世界最好的老師，耐心拆解，挑出兩三句最實用、最關鍵的詞，教給大家。

  看著攤主們低頭飛快記錄，齊聲跟著林辰反覆讀一個單詞的時候，蘇曼、高磊、秦衛國等人，都忍不住動了容。

  他們不蠢，他們看得出：林辰在用心教。

  而林辰越用心，越是在自絕財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