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降維打擊

  快走到大雜院的時候，林辰隱隱覺察到胡同里的氣場有些不安。

  空氣中除了煤煙味兒，還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平時喜歡吊兩嗓子的王大爺，手裡的收音機也不響了。

  往日清晨，他可是恨不得將聲音擰到震天響，誰都勸不住。此刻卻難得地將聲音調到了極小。

  ——電台里正播放著馬連良的《空城計》。

  城樓那一段。

  司鼓輕敲，小鑼短促響脆的「台台」，京胡拉出爽利的短過門，月琴和三弦細碎的樂音墊底。

  過門一落，馬連良老先生的唱腔穩穩送了出來。

  若在往日，王大爺一定會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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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聽著輕得能被風颳跑的京劇唱腔，林辰擠在一群大爺大媽中間，也探著個腦袋往裡瞅。

  「林家這會可攤上大事了！」

  「可不是嘛！秦幹事和孫同志都來調查了。」

  「唉！長庚和桂蘭是多好的人呀，可就是沒把自家的娃管教好！」

  「就是！這孩子平日裡太放縱了！」

  林辰點頭道：「對啊！就是太放縱了，欠收拾！今晚上，叫他爹媽把他掛在他家房樑上，可勁兒抽！」

  「可不是嘛！」身邊的王大爺正要贊同，轉頭卻發現混在他們中間的，竟是被他們碎碎叨叨的正主，頓時臉上一紅。

  林辰撈起王大爺掛著長繩的收音機，將聲音重新擰到震天響。

  幾位看熱鬧的老頭老太連忙捂住了耳朵，一個個都急了眼。

  可扭頭卻發現罪魁禍首竟然是林家小子，沖他們齜著牙樂。

  「王大爺，」林辰將手掌擴成喇叭狀，衝著大傢伙兒耳邊喊：

  「今個兒您老的收音機怎麼開得這么小聲？」

  「我還以為您老的收音機電池沒電了呢！」

  幾位老人悻悻然地散去。

  林辰走進院子，見到母親正滿臉焦急，對著街道綜治主幹事秦衛國、專職記錄員孫杰激動地解釋著什麼。

  「秦叔早！孫哥早！今天這麼早，今天是來我家做摸底問詢？」

  秦衛國笑道：「就是隨便日常尋訪，及時掌握基層情況和資料。」

  「媽，外面這麼冷，帶秦幹事和孫同志進屋坐吧。你們先坐，我去打個電話就回來。」

  秦衛國連忙阻攔：「要不你的電話稍後再打？我們就問幾句話就走。」

  林辰笑道：「幾句話可不行！我還要積極向組織靠攏呢！」

  你們稍等五六分鐘，進家裡喝杯茶，我這個電話很急很重要。」

  不待秦衛國允許，林辰扭頭就走。

  重新回到劉大媽的小鋪兒，林辰取出五角錢。

  「劉大媽，我打幾個電話。」

  劉大媽扯了扯電話線，將櫃檯中的電話機拿到櫃檯上，好奇地問：

  「林家小子，街道秦幹事來你家走訪了？」

  林辰沒有回答，他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幾聲長音後，電話很快被接起。

  「您好，是京城晚報嗎？我想提供一個新聞線索。」

  「你好，你能說一下你的姓名和工作單位嗎？」

  「好的。我叫林辰，雙木林，星辰的辰。

  我是一名待業青年，最近幾天，我身上發生了一些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因此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兒。」

  林辰開始講述自己在秀水街的經歷、以及他的收入增加帶來的家庭變化。

  一番描述，電話那頭的接線員直接被林辰吊足了胃口。

  「那麼，你是希望我們對你進行一個採訪嗎？」

  「不，我只是想提供一個新聞素材和一些新聞線索。

  我認為發生在我身上的這些經歷，充分反映了改革初期，群眾因認知斷層而造成的社會誤解和社會矛盾。

  同時我也相信，我的經歷充分展示了知識能改變命運！

  我篤定地相信，我的經歷也能給一些待業青年一些觸動和啟發，激勵他們努力學習、自謀生路！

  中青報記者和我約了上午在秀水東街的實地採訪，和中青報相比，我更喜歡京報貼近市民百姓的作風。

  哦？你們也願意去秀水東街看看？好的，好的，熱烈歡迎！

  我很樂意向你們傾訴一下我的心聲。

  你們到了秀水街，只要和那些攤販提起我的名字，他們都認識！

  好的，好的，一會兒見。」

  掛掉電話，林辰先結了第一筆話費。

  然後繼續撥第二個電話。

  「喂，中青報嗎？我想向你們提供一個新聞線索……」

  和中青報約好了上午的現場採訪後，林辰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對待謠言的最好方式不是解釋，也不是帶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眼見為實。

  街道工作人員的眼見為實改變不了輿論，甚至可能改變不了他們自身的觀感和態度。

  這世界上沒有多少人真的在意你委不委屈。

  很多時候只能靠自己。

  對抗輿論的最佳方式，只有輿論。

  而八十年代的官方紙媒，無疑具有降維打擊的力量。

  必要時，他要為自己造神。

  回到自家十來平米的小屋，秦衛國和孫杰已經等得不耐煩。

  「小林同志，你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是不是太不尊重我們的工作了？」

  「秦幹事，孫同志，我很尊重你們的工作。我知道你們來我家的目的。

  我現在誠摯邀請你們，一起去我打零工的地方看一看。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秦衛國怒了，他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林辰的建議：

  「你當我們和你一樣？成天沒個正形？我們沒時間跟你往外瞎跑！我們就問幾句話，問清楚了我們就走。」

  「那不好意思，秦幹事、孫同志，你們可能要失望了。我上午沒有時間。」

  「你說什麼？你沒時間？難道你要對抗街道辦對你的調查？」

  秦衛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桂蘭連忙上前扯兒子的耳朵：「臭小子！你翻天了你！」

  林辰連忙掰開母親的手，「媽，我在做正事！你不要添亂！」

  兒子的嚴肅讓徐桂蘭一滯，她忽然想起了丈夫的告誡，忙鬆開手不再說話。

  林辰看向秦衛國，眼神毫不躲閃，異常堅定。

  「是的，我沒有時間。我也沒有任何對抗街道辦調查的想法和企圖。

  但是今天上午，我的確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秦衛國惱怒地追問。

  「中青報和京報的記者和我約了專訪，地點就在我打零工的地方。

  我知道你們是因為市井間的一些流言，才對我進行問詢，今天的記者採訪能解答這些流言。

  如果你們不願意眼見為實，那我們就改天。畢竟我和中青報記者、京報記者有約在先。

  或者不用改天，其實最多等一兩天，我的情況就會大白於天下。」

  秦衛國和孫杰面面相覷。

  半晌，秦衛國有些尷尬地對林辰說

  「要不，我和小孫也去你打零工的地方看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