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兒子在給一群倒爺當小工

  林長庚還沉浸在兒子「出息了」的喜悅中。

  別說這欖杆市胡同，就是找遍整個四九城，可能也尋不出幾個像他兒子這般厲害的人物。

  ——他的好大兒只要往秀水東街一站，對著外國人動動嘴皮子，那群二道販子就會乖乖掏錢，還把自己的兒子視為財神！

  「就照實說唄！我兒子在秀水東街掙的！」

  「那您不怕過兩天，街坊鄰居們傳閒話，說欖杆市胡同林長庚的兒子，在秀水街做了倒爺，搞投機倒把掙了大錢？」

  林長庚一怔：對啊，他自己怎麼沒想到這茬呢？

  他直勾勾地看向老婆：「桂蘭，辰兒說的有道理，你覺得我該咋回答？」

  「這是咱兒子在秀水東街給外國人當翻譯掙的！」

  林長庚樂了，「對！就這麼說！那個叫什麼？對！知識付費！我兒憑本事給外國人當翻譯掙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你倆就不怕街坊鄰居嚼舌頭，說林家的孩子整天跟外國人混在一起，掙了大把的錢！」

  夫妻二人皆是心驚！

  「勾結敵特」可比當倒爺「投機倒把」狠毒多了！

  林長庚忽然覺得自己推的自行車重若千鈞，不但重若千鈞，還綁著一個千斤重的火藥桶。

  林辰聲音淡淡地道：

  「這刀劍殺人，還能見到血；這謠言殺起人來，可是連一絲血色都不會留下的。」

  林長庚和徐桂蘭聞言一滯，心潮起伏。他們終於明白——

  元旦那天的生死劫，兒子原來沒有白渡。

  林長庚嘆了口氣，誠懇地對徐桂蘭說：

  「桂蘭，你以後別再翻辰兒的書包了。遇到再大的事，咱倆都先聽聽孩子講講他的道理。」

  他欣慰地嘆了口氣，「咱家辰兒終於長大了，比他爹媽都厲害了。」

  林辰一樂，沒曾想竟然有這波福利！

  他迫切想干成一些事，卻整天被管束著，可能還會挨揍。

  雖然知道這都是父母的愛，可難免憋悶呀！

  沒想到一陣亂拳，歪打正著，竟給自己爭取到了更大的自由空間。

  現在林長庚已完全把兒子視為能平等交流的大人了。

  他虛心地向兒子求教：

  「辰兒，你能提前問出這麼個問題，想這麼長遠，說明心裡一定有答案。那你教教爹，咱們以後該怎麼跟人家講？」

  「以后街坊鄰居們問起來，你們就說，我兒子在秀水東街給一群倒爺當小工。

  那些倒爺沒上過幾天學，不會英語，遇到和外國人比劃不明白的，就會把我兒子叫過去，立在旁邊給他們當翻譯。

  還不是每次給倒爺做翻譯都能拿到錢！那些倒爺只有掙到錢，才會給他三瓜兩棗的打發一下。

  我們不讓他幹了，還不樂意。」

  兩口子一聽，真是這麼個理！

  兒子絕對沒有撒半句謊！

  「那別人要問，做翻譯咋能掙這麼多錢呢？」

  「哪能呢！只是孩子手裡有幾個錢，不知道天高地厚！

  也是趕巧了，秀水東街的倒爺們最近生意賊好，外國人特多！

  總會有幾個倒爺出手大方，生意好的時候能多給孩子幾個。

  多給一毛錢，孩子都能回來炫耀半天！

  但我們踅摸著這不是長久的事兒，還想著讓他復讀，或者去學門手藝呢！」

  林長庚和徐桂蘭對視一眼：「那你要不要復讀？」

  林辰一愣，國內復讀是不可能的，要去也是去香江復讀。

  但嘴裡卻應付著：

  「還是等開春後再說吧。我在秀水街當翻譯也不是白干，英語水平整天見長。」

  夫妻倆這才作罷。

  當下，林長庚神清氣爽地推著自行車出門，去派出所打鋼印、上牌照。

  路上遇到了不少街坊鄰居和廠子裡的熟人。

  他大大方方地和人聊新車，聊自家小子不成器，跑去給一幫倒爺打小工。

  臨了，他還會怒斥自家小子沒出息，掙到點錢不容易，還亂花，燒得慌！

  街坊鄰居和工友們自然是好生勸慰，在勸慰聲中友好告別。

  等林長庚到家，離出門已過了三個時辰。

  買來的十斤牛肉早已用調料醃好，正準備下鍋煸炒。

  在林辰看來，他買的調料和牛肉都是頂級的，比前世見到的要地道許多。

  1984年，國內的現代化大幕才剛拉開，還沒資格和水平搞出科技和狠活。

  這時候的京城是什麼樣子的？

  整個京城只有長安街沿線才有少數幾棟高層，絕大部分還是平房、四合院、單位筒子樓。

  摩天大樓幾乎沒有，二環外大片還是農田菜地。

  街上交通主力是自行車，私家車極少，街上跑的基本是公家轎車、吉普。

  地鐵只有1號線，1969年10月1日通的車，線路很短，從蘋果園到京城火車站。

  但地鐵最早只對機關、公務人員開放，直到1981年的9月15日，才正式對市民開放。

  單程一角，不分遠近。

  職工們可以在單位辦理地鐵+公交聯合月票，每月10元。

  於是到了三伏天，地鐵就成了一些人的避暑勝地。

  這時候地鐵2號線還在建設，要到今年9月才會開通。

  此時的兩條地鐵線還不能換乘。2號線從復興門到建國門，到了終點站，就要原地掉頭往回開。

  大部分家庭除了收音機，再沒其他電器大件。

  黑白電視機都算稀罕物件，彩電和冰箱這類頂級大件一般人更別想。

  洗衣機的普及率更低。

  打電話得去單位，或者用胡同口的公用電話。

  總的來說，林辰對1984年的不適應，是物質和精神雙重的。

  他整天忙忙碌碌，卻極少開開心心。

  但今天的牛肉乾讓他產生了不少期待。

  牛肉選的是黃牛後腿的肌腱肉。

  調料配方是一個五星級大廚的改良方子，做出的牛肉乾軟硬適中，韌而不柴，口感還是微麻微辣的麻辣鮮香甜。

  醃漬是個耐心活。

  黃酒和醬油是底，糖和鹽是對手，花椒麵和胡椒粉是搭檔。

  林長庚到家的時候，林辰正準備將醃漬好的牛肉下鍋。

  大鐵鍋里一下倒進好幾斤菜籽油，徐桂蘭正要發火，卻被林長庚輕輕扯了下胳膊。

  最後一道工序是趁熱撒上烘焙好的白芝麻。

  做好的牛肉乾被放在一個白瓷盆里，滿滿的一盆。

  牛肉乾涼得很快。

  林辰最後從包里取出四個帶橡膠密封圈的玻璃密封罐，滿滿裝了四罐，並舀進去一些底油做油封。

  瓶子是進口的，英國kilner，750毫升裝，一隻4元外匯券。

  不是林辰非要買進口的，是國內還買不到單純的密封罐。

  國內有水果罐頭。買4隻進口瓶的錢足夠在副食品商店買到一整箱的黃桃罐頭，吃完罐頭還能白剩12個玻璃瓶。

  但林辰裝牛肉乾的密封罐是專業密的，看上去就十分高檔，值得重複使用。

  徐桂蘭還誇過這種罐子漂亮、好用，還問了一個多少錢。

  林辰沒說價格，只說了一句：

  「媽，你別問了，問了只會覺得不值。」

  徐桂蘭聞言，更想知道價格，林辰最後也就沒瞞她。

  聽到價格後，這回徐桂蘭沒罵，只是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開始拿著碗，挨家挨戶地給鄰居們分送牛肉乾。

  送到最後，盆子快見了底。

  林辰自然沒有異議，也沒有半分捨不得，這就是老一輩的「遠親不如近鄰」。

  雖然瑣碎，但他喜歡這種煙火氣。

  晚飯沒有再炒菜，徐桂蘭熬了一大鍋玉米碴子粥。

  這一次盛粥，她沒有分稀薄稠厚，有牛肉乾呢！

  但徐桂蘭還是捨不得吃，筷子還是老搛向鹹菜疙瘩。

  林辰只得把牛肉乾往母親粥碗裡夾。

  一家人的晚飯吃得舒心、富足、踏實。

  睡前，林辰躺在狹窄的木板床上，聽著父母兩人說起小話。

  兩人感慨著兒子近期的變化，猜測著那個送木匣給兒子的姑娘，是什麼家境。

  林辰笑了，他不打算過早戳破父母的美好幻想。

  閉上眼睛，帶著殘留的酒意，很快便沉沉進入夢鄉。

  他要養足精神，王實究竟能幫他多少，在此一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