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財神爺小課堂

  「真的……還能這樣？」

  李衛華像是被林辰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林辰不知道李衛華竟然想得這麼遠。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告訴李衛華：

  「哥！咱再等等！至少現在還不行！」

  雖然如今個體戶的收入，早已遠超其他職業，但社會地位遠沒達到後世的水平。

  早在 1981年，大邱莊的禹作敏就提出了一個著名的順口溜：「抬頭向前看，低頭向錢看；只有向錢看，才能向前看。」

  這句順口溜傳播了三年，社會上的確出現了一部分「向錢看」的核心人群，但遠未被普通大眾理解和接受。

  「不好好讀書，將來只能去大街上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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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很多家長對孩子說的話。

  棄體制如敝履，一心只想「向錢看」，放眼整個國內，大概率只有像林辰這種曾站在上帝視角的人。

  景泰藍攤位上，攤主郭正孝正拿著一張對摺的白紙板等著他。

  「郭叔好！」

  林辰笑著和郭正孝打了聲招呼，伸手取過白紙板。

  「財神爺好！」郭正孝笑著回應。

  「郭叔，你女兒都已經上大學了，怎麼還跟著他們瞎起鬨。」

  他展開白紙板，露出上面三行手寫體英文：

  Chinese-English Translation (Free)

  Guide to the Handicraft Market

  Help you get fair prices. No charge for tourists.

  （免費提供中英文翻譯，工藝品集市嚮導，幫你公道詢價，不收取遊客費用。）

  郭正孝笑了：「怎麼說是瞎起鬨呢？自從你來秀水街後，各家的生意見天漲，每個人臉上都是笑的。」

  郭正孝感慨著，取出四隻大小不一的小木盒，「你安排的幾件東西都做好了。可真漂亮！」

  林辰打開木盒依次看了看，笑道：

  「離開你們的手藝，啥都不是。郭叔，這幾件東西打樣花了多少費用？」

  「別寒磣我們了。你信不信？我要是敢問你拿這錢，老爺子能把我的筋抽了。」

  「老爺子那邊我去說！一碼歸一碼，哪能讓大伙兒白干？」

  「怎麼會是白干？老爺子說，你這搞得是門全新手藝！是為我們開路，我們以後想不掙錢都難！」

  「老爺子真是謬讚了，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

  「東西都做出來了，不就是一撇嗎？老爺子還說，郭家村的女兒，只要你看得上，娶哪個都成！」

  林辰一愣，挑了挑眉，「包括你閨女？」

  「要不要我們今天就訂下來？」

  「別別別！叔，我開玩笑呢！」林辰趕緊擺手。

  「你開玩笑，我們可沒開玩笑。不僅老爺子看好你，東西做出來後，我們郭家村上下都看好你。」

  林辰嘆了口氣，將樣品小心地收進書包里：「可惜現在想出去一趟太不容易了。」

  「甭急，好飯不怕晚。」

  「老爺子說，我們先開工，我們全村人都知道，你這東西不會壓手裡，不愁賣。」

  林辰點點頭：「也成。」

  「財神爺，隨便給我們講點吧！」

  眾人忽然起鬨起來。

  「就是，林翻譯，再給我們講講吧，講講怎麼和外國人做生意！」

  眾人齊聲請求，看向林辰的眼神更加火熱。

  林辰重新合上紙板，笑了。

  「行，既然你們大傢伙都這麼愛聽我吹牛，那我就再隨便吹兩段。」

  他往中間走了走，眾人也都儘可能地往他這邊湊了湊。

  「咱們跟老外做買賣，最忌諱一視同仁。你得看人下菜碟！」

  林辰豎起手指：「第一類，倭人。倭人現在最有錢。」

  他們喜歡咱們的老物件，比如純手工的絲綢、景泰藍等。

  跟他們做生意，記住四個字：『講工藝、講正宗』！千萬別亂甩低價。

  第二類，非洲來的黑兄弟。千萬別因為他們沒多少錢就小瞧他們。

  他們喜歡我們的成衣、睡衣、花布，顏色越鮮艷、越花哨，他們越喜歡。

  和他們做生意，別扯什麼文化和藝術價值，就講薄利多銷！

  但這種薄利多銷不是真的薄利多銷，只要能讓他們覺得又便宜又好就行了！」

  眾人鬨笑。

  「第三類，歐美來的遊客，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美國人，在我們眼裡他們長得差不多，常常誤以為他們的想法也相同……

  但美國人喜歡聽故事，不愛磨價……

  法國人喜歡浪漫，吃歷史底蘊……

  德國人理性、較真，講究品質，不喜歡討價還價……

  英國人內斂含蓄，別過度熱情……

  總之，英語你們不需要學太多，知道自己賣的東西的關鍵賣點就可以。

  比如手工handmade，老物件antique，華夏特色Chinese style，划算cheap。

  記住！cheap是說給非洲兄弟聽的，在倭人面前千萬別說cheap！

  如果我帶著外國人到你的攤位上把生意談成了，你只要記得賣出去的是啥、哪國人買的就行。

  我若不忙，你們就來問我，打動他們的是哪幾個單詞。久而久之，你們就不需要我了。」

  聽到這裡，郭正孝忽然問了句：

  「財神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你把這些老底都掏給我們，就真不怕往後我們自己能對接老外，你在這裡沒活干，少了進項嗎？」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像是被抽了真空。

  一眾倒爺全都面露窘迫，紛紛低下頭。

  大家都知道林辰教會了他們就是在自斷財路，可哪個人不是自私的呢？

  那林辰圖個啥？

  眾人各有心思，也多少都有些尷尬。

  林辰哈哈大笑：「改日我若是有求大家的時候，大伙兒願意搭把手，就算成全了這份情誼。」

  ——林辰傻嗎？林辰不傻！

  秀水東街的這幫人是什麼人？國內的第一批個體戶！

  只要不亂來，二十年後他們哪個不是千萬、億萬富翁？

  整整一個上午，林辰接待了七八波客人，其中兩波是倭國來的旅遊團。

  但給林辰帶來最大一筆收益的，是一對來自巴黎的年輕藝術家。

  林辰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給這對夫婦介紹景泰藍文化。

  從景泰藍的皇家歷史，到鏤空鎏金手工工藝；從東方雕塑美學到景泰藍的日常保養；從華夏的中古神話傳說到中西美學的對比……

  最終，這對法國夫婦花了八百美元買走了郭師傅的鎮攤重器：雙層立體鏤空景泰藍貔貅擺件。

  貔貅是一對。單只高45厘米，身長60厘米，配套同工藝鏤空底座，整套擺放高度差不多50厘米。

  打動法國夫婦的是這一句：

  「這套加厚精銅一體鑄造的景泰藍擺件，採用了多層立體通透鏤空技藝，全身多層點藍、加厚鎏金，前前後後被匠人燒制七遍，手工一共耗時長達三十五天。」

  貔貅賣了八百美元，按時下匯率也就是不到一千九百二十元人民幣，但在黑市中最高卻能兌到四千元。

  分別的時候，法國男人將一張百元美鈔遞給了林辰。

  「你的講解很棒，一點心意，請收下。」

  看到自己在秀水街出道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小費，林辰也沒有過多驚喜，就大大方方地收了下來。

  他今天的輸出，足夠這對巴黎夫婦寫一篇論文了。

  知識付費而已，還收便宜了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