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斷財路

  剛送走法國夫婦，賣蘋果的老張就立刻湊到兩人身邊來。

  「林翻譯，牛啊！你是這個！」

  老張羨慕地豎起大拇指，然後悄悄壓低了嗓音問：

  「林翻譯，我想和你商量個事，你和郭叔手頭上的老本，這個數出嗎？」

  老張比劃了一個四百五十的手勢。

  「我可以出，但郭叔那邊的價格你得自己去跟他談！」

  老本指的是班傑明·富蘭克林，即一百美鈔上的人物。

  黑市黃牛把百元美鈔叫「Ben」。

  一百美元，在銀行能換233元，但在黑市最高能兌換到500元。

  50塊錢的差價雖然誘人，但不值得林辰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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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老張手裡接過450元，林辰就準備撤了。

  ——他不會幹滿全天。他至少會留出一半時間讓攤主們自我發揮。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樣大家在跟老外談生意談不下來的時候，才會懷念跟隨林辰做生意時的「爽」。

  其實不止是李衛華，幾乎所有的攤主都開始私下裡學起了英語。

  一句頂用也行啊！

  今天之前，攤主們曾以為自己要攀登一座仰止的高山，但經林辰這麼一點撥，瞬間就通透起來。

  他們明白了自己沒必要真懂外語，按財神爺的說法，只需要記住幾個關鍵詞就行了。

  林辰也知道自己這翻譯活計幹不了多久。哪怕他不主動教這些人，按這些人敢闖敢幹的脾性，總有一天不再會以看「財神爺」的熾熱眼神看他，不願他再從他們手裡提走百分之十。

  林辰若早早地高姿態的主動剝離，不僅能落下來名聲，還能落下人情。

  他唯一期待的，就是在自己徹底離開這裡的時候，能拿到一個前往香江的單程證。

  上午開張的攤主紛紛拿著給林辰的提成，先後涌到了他的面前。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每人手裡都拿著鉛筆和小本子。

  一邊和林辰復盤成交，一邊認真記錄下成交瞬間打動老外的關鍵詞。

  林辰雖然有種「在挖坑埋自己」的感覺，但他並沒有因此藏私。

  只是每說出一個關鍵詞、每看到一個奉若圭臬的眼神，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在拿著小尖刀捅自己。

  郭正孝見眾人散去，直接湊過來，拉開他的書包，放進去一沓錢。

  瞧著厚度，林辰問了句：「郭叔，你到底放了多少？」

  「沒多少，剛好四百。」

  林辰趕緊去掏包，想要退回去一些，卻被郭正孝的大手按住。

  「郭叔，你這不對！別破壞行情，說好了只拿一成！老張不可能按一比五跟你兌換，這樣他吃啥？」

  「放心拿著，沒多出多少！那對貔貅，能賣到一千五我就謝天謝地了！你今天徹徹底底給我上了一課呀！」

  林辰聽後也不再推拒，但依然囑咐道：

  「郭叔，記得看人下菜碟，不要因為這單的成績好就調高胃口。不管是哪國人，都只會為自認為物有所值的東西買單。」

  「我懂，」郭正孝嘆了口氣，「可惜我沒辦法和他們交流，不只是為賣出東西，我也想讓他們了解我們老祖宗的文化。」

  「郭叔，別急，有辦法的。我這幾天認真想想，然後寫個景泰藍介紹給你，你去國營打字店請人打幾份，還可以找人翻譯成多國語言，到時候讓老外自己看。」

  郭正孝一怔，臉上露出喜色，但很快就收斂。

  他直勾勾盯著林辰，半晌才說道：「孩子，你斷自己的路，下手時可真狠啊！」

  林辰苦笑：「郭叔，咱這交情，應該的。」

  ——林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捅了自己一刀大的。

  他很清楚現階段他需要秀水街，需要在這裡起步。

  但他不能一直依賴秀水街。

  時代會變，他不能老待在舒適區。

  和郭叔和一眾攤販告別，林辰先去了王府井。

  推開百貨大樓的木質玻璃大門，周日正是客流高峰。

  大廳兩側是糖果糕點櫃檯、旁邊是菸酒貨架、雪花膏化妝品與半導體收音機專櫃。

  空氣中混雜著汗水和糖果和糕點的甜香。

  林辰沒有停留，直接去了二樓。

  鞋帽與皮具專區，幾個售貨員聚在一起，倚在櫃檯邊角低聲閒聊。

  箱包區，帆布和人造革的馬桶包價簽標註基本在7元至11元，真皮的則要38元。

  林辰看了一會兒，招呼了一聲：

  「同志，麻煩把那個真皮的馬桶包取過來看一看。」

  售貨員聞言，這才來到林辰面前，問了句：「買哪一款？」

  「真皮的現在有幾種顏色？」

  售貨員沒有回答，轉身打開內側儲物櫃，取出三隻包擺在了玻璃檯面上。

  分別是深棕咖啡色、純黑色、淺焦糖色，全部採用植鞣硬牛皮打造。

  「我拿這隻咖啡色的。」

  「三十八元。」

  林辰取出四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售貨員接過錢，取出一式兩聯的售貨小票，填好品名金額，將錢款和票據夾在頭頂懸空的粗鐵絲滑軌鐵夾子上，抬手輕輕一推。

  夾子順著鐵絲快速滑向集中收銀台。

  售貨員繼續回到櫃檯邊角和人閒聊。

  幾分鐘後，一份蓋好紅色公章的存根聯連同找零順著滑道原路傳回櫃檯。

  林辰拆了包裝，撕去裹在新皮具上的護套薄紙，把書包放入馬桶包內，對著售貨員道了聲謝，拎著包直接離開。

  ——背上真皮包，他也成頂奢了，得更小心扒手。

  從王府井百貨大樓出來，在路口搭乘1路公交，兩站路程便抵達建國門。

  一路上，林辰直接將馬桶包抱在懷裡，跟著人流擠上車，選了個安全的方向站定。

  車子啟動，身穿藍布工裝的女售票員胸前挎著帆布票兜，手裡攥著木質票板詢問：

  「剛上車的乘客買票，去哪兒？」

  一沓沓窄車票整整齊齊碼在票板上面，橡皮筋綁著的紅藍鉛筆橫擱一旁。

  林辰遞過去早已準備好的五分錢，「建國門。」

  售票員接過硬幣，捏起紅藍鉛筆，在票面上輕輕劃下一道印記。

  然後麻利地一撕，隔著人頭，一張淡綠色的小票就到了林辰手上。

  林辰覺得自己還是要買輛自行車。

  但是該怎麼跟徐桂蘭和林長庚開口呢？

  先斬後奏吧！

  實在不行就採取「不吭聲」政策。

  買都買了？能拿我怎麼著？

  他頓時改了主意：「同志，我改在永安里下，不用再補錢吧？」

  售票員瞟了他一眼，「不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