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老六的寶藏

  那老六顯然是把前戲做得太足，直接拉滿了林辰的期待。

  罩蓋掀起後，匣身底座便露了出來。

  一枚黃澄澄的印章嵌在印池中，足有兩三百克。

  那老六捧起印章，慎重地放到林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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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接過印章，只入手一摸，心就沉了下來。

  石料是普通黃蠟石，做了人工染色，用強酸腐蝕出田黃特有的蘿蔔絲紋理。

  ——那老六真夠老六的！這是把他當棒槌呢。

  那老六顯然沒注意到林辰的情緒變壞，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

  「你好好瞧瞧，這塊田黃石印章可是印章中的極品！就連裝它的匣子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你拿去給長輩做壽禮，一定能壓得住場面。」

  林辰不動聲色地將假田黃放回匣子中，「匣子是挺好的！但這塊印章太大了，我只想要小一些的。」

  那老六急了，「小子，你知不知道，田黃越重越珍貴？」

  「我知道啊，可我就想要小的，這塊太大了，我要不起。」

  「小子，我要不是急用錢，壓根兒不會出這塊寶貝。這麼大一塊田黃，我只要你1800！你只要給我1800塊，這塊田黃石就是你的了！」

  「六爺，我說過，我只要小的。」

  那老六牙一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1600！只要1600！我要不是急用錢，我絕捨不得出！」

  「六爺，我說過了，和價錢沒有關係，我不要這麼大的。」

  「要不你說個價？價格合適你就拿走！」

  林辰起身，「六爺，如果您這兒就只有這一方田黃石，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那老六連忙將林辰按回座位，「別走別走！我家裡還有！」

  他又摸出一把鑰匙，打開雕花木箱，從深處掏出兩個布包。

  「你再看看這個，這兩方小，只有一百多克。」

  布包打開，兩枚印章都是清代的：一枚是壽山鹿目格印章，一枚是壽山金包銀高山閒章。

  品相都很不錯，可惜都不是田黃。

  那老六繼續推銷道：「我跟你說，這兩方印，都是極品老章，拿去送禮體面十足。」

  林辰盯著那老六，搖了搖頭：

  「六爺，我說過我只要田黃，真的田黃。只要真，不嫌小。」

  ——就沖那個匣子、和那對碗，林辰就相信那老六手上有真貨。

  金麻子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老神在在的，一直只顧喝茶，硬是把茉莉高碎喝出了極品大紅袍的味道。

  直到這時，金麻子才開了口：

  「老六，你可別把誰都當成棒槌蒙！你也不眼瞎，小林師傅雖然年紀不大，但心裡透亮著呢。」

  林辰裝作啥都沒聽到，默默地抿了口茉莉高碎。

  茶味還不錯，醇厚不寡淡，先是微澀，然後才是茉莉花的清歡。

  「我們倆都看得出，小林師傅不是一個小氣的人，做事也一直留著分寸。」

  說到這裡，金麻子再次看了眼悶頭喝茶的年輕人。

  「老六，我知道你的難處，知道你需要錢。但今兒你應該能看清楚，想拿到錢，你就得拿真東西換。」

  那老六悶著頭不吭聲。

  林辰低頭默數到十，決定離開。

  他起身：

  「六爺，看來咱們緣分未到，我也就不再打擾了。五爺，也謝謝您願意陪小子折騰。」

  正準備抬腳出門，卻被那老六重新按回座位上。

  「小林師傅，再多待幾分鐘，再多看一眼！」

  那六這次開的是檀木書箱。

  依舊是油紙和老棉綢布包裹的物件。

  四方六七十克的小印，皆是開門見山的田黃凍。

  一方是上坂枇杷黃隨形章，帶丁敬行書款；

  一方是中坂黃金黃獸鈕章，刻黃易隸書款；

  一方是銀裹金閒章，帶陳豫鍾款；

  一方是烏鴉皮方章，刻趙之琛款。

  林辰壓下心頭的震撼，淡淡地說了句：

  「不錯，挺好的，六爺開個價吧。」

  林辰再次抿了口茶，只是這次的茶入口寡淡無味。

  他現在的心思全在這四方石頭上。

  「小林師傅，您今個兒看上哪方印了？」那老六聲音有些苦澀。

  「都看上了。六爺您給個一口價吧。」

  「小林師傅，冒昧問一句，你有那麼多錢嗎？」

  「六爺，你不開價，我怎麼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實力？」

  「獸鈕章那塊800，烏鴉皮700，銀裹金600，隨形章400，一共兩千五！」

  「六爺，您別以為田黃名頭大就值錢，也得市場認啊！你這四塊田黃送去琉璃廠文物店，能賣到一千五嗎？我再給你加二百，打包一口價，一千七。」

  「金五爺，」林辰看向繼續沉默的金麻子，「我這價格開得還公道吧？」

  金五嘆了口氣：

  「老六，現在還沒到老物件值錢的好時候。這四塊印，你自己衡量吧。」

  「小林師傅，你再加點。」

  林辰嘆了口氣，「這樣吧，你這個紫檀木的小印匣子我很喜歡，我給你湊個整，兩千。」

  「兩千三！」

  林辰笑了，打開自己的軍綠書包，掏出一本漢語大詞典。

  掀開詞典時，金麻子和那老六的眼睛都直了。

  詞典中間是挖空的，裝滿了十元紙鈔。

  林辰將詞典里的紙鈔一股腦地倒在桌上。

  「這是200張，一共兩千，還差你三百。六爺若信得過我，東西我先拿走。差你的三百，明天一大早，張嬸的炒肝攤，我準時送來。」

  「成！你爽快我也爽快！我那老六雖然窮，但也願意拿三百塊當試金石！那咱們啥時候去天興居？」

  「爽快！天興居哪天都能去，既然六爺也這麼爽快，我們也別天興居了，明天一早我們再商量個日子，全聚德我請。」

  「敞亮！大氣！你這小兄弟，我那老六交定了！你剩下的那半包中華煙，能不能給我？」

  金麻子又嫌棄又有些好笑地罵道：「瞧你那出息樣！」

  林辰哈哈一笑，取出剩下的半包中華煙放在案桌上，又從書包中掏出兩盒未開封的中華煙，直接往兩人的手中各自塞了一包。

  金麻子和那老六直接被鎮住了：「這煙……你還有？」

  林辰笑著將四枚印章重新用油紙和棉布包好，然後放進那隻紫檀雕江崖海水雲龍紋印匣里。

  這才拍了拍軍綠書包說：「現在真沒了。」

  中華煙只有友誼商店才有，也並不是敞開供貨，上次看到店裡有兩條，他花了28塊外匯券買走了其中一條。

  他決定上午繼續去掙錢，然後再去友誼商店看看，如果煙還在，就立刻下手。

  今早的事情讓他意識到，他還是低估了稀缺物資在這個時代的社交價值。

  在這個時代，有些東西不只是錢，更是通行證。以後友誼商店的中華煙，見一條，他收一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