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7章 當年清泉在，沙漠已成林

  天地間只有混亂的氣息在飄蕩，整座人皇廟的神跡碎散得到處都是，世家修行者們隕落大半，縱然還有僥倖活著的，亦口不能言，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

  之前在人皇廟裡顯露出來的世界，如同天地間飄蕩的大陸板塊，浮於空中，或遁於黑暗。

  至此，人間已無任何人知曉人皇廟完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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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黃沙流亂的世界，趴腳虎好奇地張望著四周，金色的黃沙世界忽然出現三道黑影，三隻巨大的鼎沉落陷進黃沙之中，飛濺的黃沙激盪百丈，炸出三個巨坑。

  生存在黃沙里的動物驚恐四散。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隻青木色的鼎內，一隻手從裡面攀爬出來，緊接著另外一隻手也攀住鼎口，手指染血，血嗒嗒嗒地流進黃沙。

  「咳……咳……」

  少年從木鼎靈力爬出來，先劇烈地咳嗽幾聲，隨後從鼎內翻出來躺在沙漠上，粗重的呼吸聲與風交織，沙漠裡的動物不斷靠近，好奇地觀望著闖入他們領地的外來物種。

  顧餘生眯起眼睛，眼前模糊重疊的世界漸漸變得清晰，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還好，四肢健全 ，只有手臂上有輕微的擦破，他體內的靈氣已耗盡，只剩下微弱的靈氣在隱穴里滲出，他的神識勉強夠內視身體。

  靈氣耗盡的他，無法自如地掌控三尊鼎，所以砸向沙漠的三尊鼎，露出真正的模樣，每一尊都有九丈高寬，其散發出的渾厚氣息，不斷阻擋著周圍的黃沙。

  顧餘生奮力地摘下腰間的靈葫蘆，貪婪地汲取著眠月古井裡取來的珍貴靈泉，精純的靈氣迅速滋補全身，抽筋拔骨的疼痛隨之襲來，強大的空間扭曲力量猶自殘餘了一部分在身體裡，傷到了他的經脈和肌膚。

  甚至他的肺里，都被空間力量形成的風刃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好似針扎般疼痛。

  顧餘生強行驅逐一切想法，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地調動體內的靈氣以小周天一遍又一遍地恢復，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簌簌簌的聲音睜開眼，周圍有成千上萬的動物生靈，它們或許是乾渴了太久，都巴巴地看著顧餘生面前的靈葫蘆。

  蟲蛇走獸，它們在渴望生命之源。

  顧餘生側轉目光，才發現三鼎所在的中間，原本是一處綠洲，但是綠洲里的水已經乾涸，裡面的魚蝦已經曬成乾巴。

  「劫後餘生，便送你們一場造化吧。」顧餘生抬起手上的靈葫蘆，從靈葫蘆里的水潭裡倒出一泓之清水，水從天空揚起美麗的弧度，流淌進綠洲的最凹處。

  綠洲邊緣乾枯的樹上，一隻松鼠跳了下來，它快速地奔到顧餘生面前，舉起兩隻毛茸茸的爪子，不斷揚起尾巴，像是遇見了老朋友。

  「是你這小傢伙？」

  顧餘生眼睛一亮，捧了一汪水在掌心，小松鼠一口氣喝完，開心地跳在顧餘生的手臂上，顧餘生把目光方遠，臉上漸漸露出思索：「難道……這裡是曾經九狸妖聖帶我進入的荒蕪之地？不對……這種感覺……我還能感覺到小玄界，這裡莫非連接著蘆山的劍冢秘境？」

  顧餘生站起來，他手貼放在旁邊的木鼎上，掌心靈力漸綠，木鼎迅速變小，化作方鼎消失在掌心，另外兩尊神鼎變化的速度明顯要慢上許多，但也總算被顧餘生收起來。

  隨後他從三個鼎之中取出三把本命劍，三把劍靈光黯淡，似乎需要蘊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了。

  「唉……」

  顧餘生手撫過每一把劍，腦海里漸漸浮現出毀滅力量降臨前的幾息，他得到劍靈葬花的指引，強行將人皇巨劍催動，以人皇劍為代價，斬開一道空間通道，將身邊的人轉移進空間通道里。

  至於他們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顧餘生腦海里閃過三位師兄和師姐，默默祈禱他們能夠平安無事，雖然他不知道外界如今是什麼情況，可那一道瞳光里蘊藏的能量，實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直接將人皇廟摧毀，裡面的洞天碎散。

  這方沙漠的天空，猶自有碎石頭如火焰流星般燃燒。

  「以能量聚集於貫穿虛空的眼瞳，一瞬毀滅能夠逼退黑暗的人皇廟……這等實力，恐怕可以輕鬆將小玄界徹底抹去。」顧餘生隨著身體恢復，思緒也變得正常，他不斷地推測著發生的一切。

  一名足可以毀滅一方世界的強者，不至於針對他們這些小角色。

  就算他祭祀人族英靈，也不過是修正了一部分天地秩序而已，還不至於影響到大道法則。

  「難道人皇廟之中，藏著不能讓人知曉的秘密？」顧餘生目光眺望天空，這方世界是湛藍的，永夜好像不會到來，可無盡的黃沙掩埋著大片大片的枯樹，說明這方世界已經不適合生存，「師父從未告知我人皇廟的任何信息，難道他也知道些什麼？」

  顧餘生踱步在黃沙世界，不斷飛揚的黃沙里，有埋沒的劍，也被掩埋的白骨，尤其是在綠洲邊緣，白骨更是圍成一圈。

  「這方世界，會是小玄界的未來嗎？」

  顧餘生深吸一口氣，他輕輕撫摸著小松鼠，不明白它這樣的靈性動物，為何不離開這一方世界。

  萬物有靈。

  人非草木。

  顧餘生心事重重，茫然不知道該走何方，這時松鼠在他身上跳來跳去，似乎在指引他的方向。

  「你會帶路？」

  松鼠唧唧地叫著，顧餘生身體恢復了一部分，勉力能夠低空遁飛，茫茫黃沙，塵沙飛揚，一路遁了數十里，灼熱的空氣忽然變得平和，黃沙的盡頭，居然出現了一抹荒綠。

  幾株枯樹周圍，生長出大片大片的綠林草木，已然瀰漫至周圍十數里之地。

  這時，顧餘生身上的松鼠歡叫一聲，趁著風起，搖著尾巴在天空御飛，顧餘生在低空遁行，小松鼠居然跟得上。

  小半盞茶的時間後，顧餘生停落在一棵枯木前，這棵枯木，正是當初顧餘生第一次邂逅小松鼠的地方，彼時，他一時心軟，不僅以水救了小松鼠一命，還將菩提鬚根種在此地。

  數年時間匆匆過去，昔日的無心之舉，造就了一方綠林，菩提之樹頑強生長，給這方世界重新塗抹生命的顏色，山林里有鳥喳喳叫。

  顧餘生此時肺猶自如針扎，呼吸甚痛，他坐靠在枯木邊，枯木軀幹上，不僅生長出新的枝椏，還有新的藤蔓纏繞共生，當初他留下的一泓清泉，還在咕咕咕地冒著水，雖然水不是很大，卻代表著生命輪迴的開始。

  呼，呼！

  顧餘生亦如這方頑強的小動物，努力地呼吸著，並不算濃郁的木靈之氣，卻能時時刻刻滋養他的肺腑。

  「沒想到人皇廟裡的洞天，竟然連接著這方荒蕪的世界……不，不對，也許這方世界，原本就屬於人皇廟內洞天的一部分，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變成這樣了。」

  顧餘生闔目，平靜地利用曾經走過的地方去拼接世界的嵐圖，越是細想，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昔日劍王朝留下的劍冢秘境西境黃沙，以及小玄界的沙州，北涼的一部分，還有大荒以西的沙漠，或許原本就屬於一個世界，彼此相連，只是因為洞天出現了變故，裡面的世界才碎散到小玄界各處，與小玄界的板塊相連。

  「嗯？」

  顧餘生想到關鍵處，撐著枯樹爬起來，他想起劍冢秘境裡，有很多墜落的戰船，還有很多古老的雕像。

  那些戰船與沙漠裡的雕像，會不會也在尋找通往蠻荒的道路。

  如果追隨著他們的方向，會不會找到答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