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觸手
公共頻段重新接通。蘇晨掃過九個亮著的光點,嗓音恢復了慣常的那點懶散勁兒。
「都聽好。第二回、第三回,它會一次比一次猛。我要在它進門之前,把內鎖掛上。」
他一個個點名。
「若珏,外圍火力你壓死,別讓它從別的角度鑽。」
蕭若珏的嗓音帶著風:「海上我守,你別又自己衝上去。」
「夜叉,你左翼不動,斷臂那側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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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咧了下嘴,斷臂那邊動不了,只拿右手比了個手勢:「殿主放心,這條命還賴著呢。」
蘇晨沒笑,目光落到抱劍立在右後的女人身上。
「千雪。」
沐千雪抬了抬眼,劍身上的暗金紋路比前兩日更亮了些,那是林燼進門後留下的同源光,正順著她被貫通的經脈往第九位陣眼的落點裡沉。
「第九位你守著,內鎖點燃那下,九鑰的力道從你這頭進。」
蘇晨道,「林燼在外頭掛另一半,你替我從裡頭認門。」
沐千雪「嗯」了一聲,指節扣緊劍柄。她沒多問。
從認陣到認位,她早明白自己不是第九位,是替第九位認路的活陣眼,如今這活落到了實處。
蘇晨把掌心貼上劍柄。劍脊里那團暗金的光動了動,一縷蒼老疲憊的聲音從沐千雪經脈里浮上來,不是從空氣來的,是從劍里來的。
「從裡頭掛,行。」林燼的聲音帶著一種認了命的平。
「我守在外頭看了不知多少年,這門鎖的式子我熟。你點燃本源的瞬間,鎖鏈網會咬住你,把你焊在門裡。門一關,你我一內一外,這扇門就再不會有縫。」
蘇晨點頭:「疼嗎。」
「不知道。」林燼說,「沒誰試過從裡頭焊。但守淵人幹這活,天經地義。」
蘇晨「嗤」了一聲:「天經地義的事,怎麼都落到我頭上。」
.....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走。
門縫第三寸的缺口不擴不縮,縫外那團浮島卻一點點把龐大沉默的身軀往門口湊。
顧青瓷的聲音插進來:
「蘇晨,按門鎖協議,內鎖點燃需要九鑰同時灌注的窗口。我算過了,你本源點燃的那一瞬,九位活陣眼的共鳴得同時頂上來,差一個,鎖就焊不死,你白燒。」
「頂得上。」蘇晨道。
「我算的是你撐不撐得到那一瞬。」顧青瓷的語氣難得帶了一絲澀,「你心脈邊緣那圈結晶,每動一次本源就往裡爬一分。點燃本源那下,是本源燃盡,不是燃一半。」
蘇晨沒接這話。他低頭看了眼心口,那道灰白紋路正安靜地繞著心脈,像在等一個時機。
「青瓷。」
「在。」
「你第一個猜到的,對吧。」
數據口那頭沉默了一息。
「對。」顧青瓷沒繞,「協議一拆開,施術人就是鎖的一部分,這扇門只有你這具身子能填。我猜到了。」
「別告訴她們。」蘇晨說。
「沈曼歌已經猜到了。」顧青瓷道,「她比我用的時間短。」
蘇晨抬眼,望向醫療區那個頻段。他想起方才那句「你答應過娶我的」。沈曼歌從來不是傻子,他話里那句「替我把所有人看好」,擺明了是他自己不在這張桌子上了。
「讓她猜著。」蘇晨說,「別點破。」
「……好。」
.....
時間一點點磨過去。後山的夜被海風颳得發涼,門縫前能打的都收攏著。
蘇晨靠著石碑坐下,把短刀橫在膝上。
他難得沒去碰那道結晶紋,只是把九個光點挨個在心裡過了一遍。
林若雪在金陵守著第一號陣眼,秦冰若壓著資金,沈傲雪在外頭兜著法務,裴雨桐守著裴家地脈,夫諸那頭接著山海舊封印,沈曼歌在醫療區盯著他的心口。
九個點,一張網。網是他鋪的,最後那根栓,得他親手進去掛。
他忽然想起那隻紫檀木盒子。九封婚書安靜地躺在裡頭,不再發燙,封皮上九個名字清清楚楚。他答應過要娶的,一個沒少。
通訊屏亮了一下,沈曼歌的頻段又接進來,聲音比剛才更輕。
「蘇晨。」
「嗯。」
「你剛才說,門關了就回來。」
「嗯。」
「我記著。」她說,「你要是敢騙,我拿針把你紮成篩子。」
蘇晨低低笑了聲,心口那道結晶跟著一顫。他「嘶」了一下,把笑壓住。
「成。」他說,「給你扎。」
醫療線那頭沒再出聲,只余極輕的電流聲,像是沈曼歌把話筒貼著耳朵,沒捨得掛。
.....
門縫外的浮島,忽然動了。
不是試探時那種沉緩緩的探,是整個龐然的身軀往門口挪了半寸。
無數文明的屍塊絞成的結構體發出一種極沉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像一座被時間揉碎又粘起來的山,正緩緩轉過身來。
顧青瓷的聲音驟然拔高:「蘇晨!門縫第三寸,有東西進來了——」
話音未落,三道殘骸拼成的觸手同時刺入門縫。
比第一波那根粗了三倍,每一根都由成團成團的結晶骨骼、枯死星骸和扭曲金屬絞成,順著第三寸的缺口,三路並進,往裡猛涌。
蘇晨橫在膝上的短刀「鏘」一聲出了鞘。
「第二回。」他站起身,心口那道灰白結晶紋在夜風裡泛起冷光,「來了。」
門縫前,夜叉提著缺口短刃堵住左翼,蕭若珏的發射器在門縫外圍齊齊抬起,沐千雪掌心的劍柄暗金暴漲。
三道觸手,塞滿了整道門縫。
每一根都比第一波那根粗了三倍。
殘骸絞成的結構體在門縫裡撐開,結晶骨骼刮著石碑,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蘇晨短刀橫在身前,心口那道灰白結晶紋在夜風裡泛著冷光。
「夜叉,左翼頂住。」他嗓音還是那點懶散勁兒,腳下卻已經踩進門檻半步,「若珏,火力壓它根節。」
夜叉提著缺口短刃堵在左翼,斷臂那邊用肩頭頂著石柱借力。
蕭若珏的發射器在門縫外圍齊齊抬起,彈幕順著觸手根部掃過去,把最前面那根的枯骨外殼削下一層粉。
「這回的玩意兒比上回硬了三倍。」蕭若珏的嗓音帶著風,「彈鏈壓上去像撓癢。」
沐千雪立在右後,掌心劍柄暗金暴漲,鎖鏈網從第九位陣眼的位置往門縫裡探,像一根被拉緊的弦,緊緊勒住中間那根觸手的去路。
三道觸手卻沒急著往裡鑽。它們只是抵在門縫裡,緩緩加力,把缺口往外撐。像門外的什麼東西,正用全身的份量往裡頂。
蘇晨眯眼打量那三道觸手。
第一波那根只是探路的枯骨,眼前的三根卻不一樣,每一根都由成團成團的結晶骨骼、枯死星骸和扭曲金屬絞成,表面還裹著一層緩慢流轉的灰白光膜,像是浮島把自己的皮剝下來,往門裡遞刀子。
第一波被壓回去時門縫沒縮,他當時就料到後頭兩回只會更狠。如今這第二回,連份量都翻了三倍。
「殿主,」夜叉咬著牙,斷臂的肩死死頂住石柱,「這東西頂得我肩膀快裂了。」
蘇晨沒回頭,短刀在指尖轉了半圈:「頂住,它還沒真往裡鑽。它在試這門縫能撐多大。」
話音剛落,門縫外的浮島傳來一聲極沉的摩擦,三道觸手同時往裡一撞,缺口被撐開半寸。
沐千雪悶哼一聲,劍柄暗金猛地暗了一瞬,又被她強行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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