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三次

  觸手動了。

  不是快,是沉。那根由無數文明屍塊絞成的結構,忽然整個往門裡一頂,門縫第三寸被它撐得更開,半截殘骸構成的軀體擠了進來,帶起一陣腥冷的風。

  蘇晨踏前半步,短刀出鞘。

  第一下對撞,他用的是肉身。半神境界神境大圓滿的身子撞上去,那截殘骸觸手被他生生頂退了半尺,斷折的艦橋骨架在他肩頭刮出一道血口,他卻連眉頭都沒皺。

  「來。」他吐了口氣。

  第二下,他動了真氣。腹中那點殘存的雜質真氣被他逼出來,灰黑色的氣流裹住刀身,一刀斬在觸手關節處,絞在一起的能量結晶應聲崩裂。

  可每逼出一分雜質真氣,心口那道灰白結晶紋就往前爬一分。

  第三下,雜質真氣見底。蘇晨沒退,他壓住呼吸,把純陽祖龍體的本源從骨子裡點了起來。一股滾燙的、帶著龍腥的氣血從他脊骨竄到指尖,短刀驟然燒成一片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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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陽本源燃起的剎那,心口結晶紋猛地躥到了心脈邊上。

  那根觸手被赤紅刀光劈得倒卷,裹在裡頭的活物發出無聲的哀鳴,又被系統推著往前頂。

  「千雪。」蘇晨喝了一聲。

  沐千雪掌心按上劍柄,第九位活陣眼的力量順著劍脊灌進地脈。九鑰鎖鏈網從門縫四周的虛空中顯形,一根根灰白鎖鏈絞住那根觸手,緩緩往回壓。

  鎖鏈每收一寸,沐千雪的臉色就白一分。她喉頭一熱,一口血嗆在齒間,又被她咽了回去,指節扣著劍柄扣得發白。

  「蕭若珏。」蘇晨沒看她。

  外圍的發射器齊聲轟鳴,火力封死門縫外沿,把試圖從側面鑽進來的碎塊盡數打散。

  夜叉提著短刃堵在左翼,一根分叉的小觸手拐向他,被他側身一刀削斷,斷臂那邊使不上力,他整個人被帶得撞在石碑上,又撐著站起來。

  .....

  第一波,退了。

  那根殘骸觸手被鎖鏈網壓回了門縫外,斷碎的結晶和骨骼簌簌落了一地。門縫第三寸,還開著,沒縮。

  顧青瓷的聲音從通訊里傳過來,帶著一點冷意:「它沒用力。這一下,是試探。」

  蘇晨把短刀歸入鞘。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心口,那道灰白結晶紋已經爬到了心脈邊緣,繞著心脈外圈,像一隻慢慢收攏的手。

  「試探。」他重複了一遍,「主體還在後面。」

  「主體還在後面。」顧青瓷確認,「浮島沒有動,探進來的只是它的一截手指。」


  蘇晨沒接。他抬眼,望向縫外那團龐大的、沉默的浮島。

  沈曼歌的聲音在這時插進醫療線,很輕,卻聽得清:「你剛才動了本源。」

  「動了。」蘇晨說。

  通訊那頭靜了一息。

  「我判過了。」沈曼歌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按你現在的燒法,還能撐三次。」

  蘇晨沒說話。門還開著。還差不到三十六個時辰。

  他低頭又看了眼心口那道已經爬到心脈邊緣的灰白結晶紋,抬眼望向縫外那團沉默的浮島。

  「三次。」他對著通訊里所有人說,「夠它來三回了。」

  通訊里沒人接話。後山的夜風把石碑颳得發涼,門縫第三寸的那道缺口還開著,縫外那團由無數文明屍塊拼成的浮島靜靜懸著,像在憋著勁兒。

  蘇晨把短刀歸了鞘,轉身看向通訊屏上亮著的名字。

  「第一回是試探,它沒用力。」

  他抬起右手,心口那道灰白結晶紋已經爬到了心脈邊緣,繞著心脈外圈,像一隻慢慢收攏的手,「後頭兩回,只會比這回狠。我得在三次裡頭,把內鎖掛上。」

  顧青瓷的聲音從數據口那頭傳來,比前兩日更啞了些:「蘇晨,門鎖協議我拆完了。」

  「說。」

  「從裡頭掛鎖,路子就一條。」

  顧青瓷頓了頓,像是在把一串太長太冷的結論捋順,「守淵人血脈為引,九鑰同時往門縫裡灌,最後用純陽祖龍體的本源把鎖點燃。三樣,缺一樣都焊不死。」

  蘇晨沒說話。他聽出來了,這路子不是「施個術」,是「把自己填進去」。

  果然,顧青瓷接著道:「點燃本源的那一下,施術的人會被鎖鏈網同化,變成門鎖的一部分。門裡門外,一內一外,永鎮。」

  後山的風忽然像是停了一拍。

  蘇晨抬眼,望向縫外那團浮島。

  他沒問「誰能幹」,因為他心裡早就清楚了。守淵人血脈在他身上,純陽祖龍體本源在他身上,九鑰是他親手點燃的。這鎖,只能他來掛。

  他只應了一聲:「嗯。」

  數據口那頭安靜了兩息。顧青瓷沒再多說,只道:「我記下了。」

  她是第一個猜到的。

  蘇晨知道她猜到了,因為她報出代價的語氣太平,平得不像在念一份冷數據,倒像在替他把話咽了回去。

  .....

  蘇晨把公共頻段壓下,單獨切到醫療線。


  「曼歌。」

  醫療區的聲音很輕,帶著連軸轉的疲憊:「說。」

  「等門關上之後,」蘇晨道,「你替我把所有人看好。」

  那一頭靜了很久。久到蘇晨以為通訊斷了,才聽見沈曼歌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卻字字砸在耳根上。

  「你答應過娶我的。」

  蘇晨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他沒料到她會這麼快接上這句話,更沒料到她不哭不鬧,只把那樁事原樣擺回來。

  「我娶。」他說,「門關了我就回來。」

  「你騙我。」

  「這次不騙。」

  沈曼歌在那頭輕輕吸了口氣,像是把什麼哽住的東西壓了回去:「你每次說這話,都沒回來過幾次。」

  蘇晨想笑,嘴角剛扯開,心口那道結晶紋就跟著一抽。他「嘶」了一聲,把笑咽了回去。

  「這次不一樣。」他說。

  「哪兒不一樣。」沈曼歌的聲音還是平的,「你身上哪處傷,是騙過人的。」

  蘇晨沒接。他沒法接。他連「我會回來」都給不出准信,只能把「這次不騙」四個字釘死。

  醫療線那頭,沈曼歌沒再追問。

  她太清楚這人的脾氣,問出來的答案只會是更硬的謊。

  她只是把診斷結果報得更冷了些:「你心脈那圈結晶再往裡爬一寸,我手裡這半副針也兜不住。三次,是上限。」

  「夠用了。」蘇晨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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