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別回頭
「暫時用不了劍了。」沐千雪靠在蘇晨肩頭,極輕地喘息著,嘴角勾起一絲虛弱的弧度,「以後在前面殺人開路的事……只能交給你了。」
蘇晨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骨節捏得泛白。
他看著沐千雪蒼白的臉,胸腔里翻滾的怒意與痛楚幾乎要衝破壓制。
九怪所謂的通天布局,所謂的拯救蒼生,每一步,都是拿活生生的人命填進去作陣腳。
林舒窈被抽血兩年,林若雪被種下因果引信,沐千雪甚至從童年起就被打造成了一把不能移動的活鎖。
「我不會讓你在這座石碑前坐一輩子。」蘇晨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等我劈開第七門,斬斷背後的線,我會把這把劍親手拔出來還給你。」
沐千雪合上眼帘,極輕地應了一聲:「好,我等著。」
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
懸在半空的九封婚書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沒有喜慶,沒有祥和,那九張暗紅色的封皮在鎖鏈網成形的剎那,溫度驟然拔高,滾燙如出爐的烙鐵,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哀鳴。
九鑰齊聚,鎖鏈網雖已成形,卻如同一座沒有被點燃的熔爐,處於極度不穩定的臨界狀態。
它需要火源。
需要真正的守淵人血脈,去引燃九鑰的核心意志!
嗤!
蘇晨臉色驟變,喉頭一甜,一股難以遏制的暴虐吸力從九封婚書中狂涌而出,跨越虛空直接撕咬上了他的身軀。
他的右臂劇烈痙攣起來。
原本停留在手肘部位的灰白石化結晶紋,在鎖鏈網瘋狂的抽取下,如無數發瘋的毒蛇,順著小臂、大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狂暴地向著他的鎖骨與心脈深處瘋狂蔓延!
整片後山的氣流瞬間逆卷。
鎖鏈網在失控,它在逼著守淵人獻祭!
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被強行剝離血氣的痛楚,蘇晨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扣住右肩胛,指尖陷入皮肉,強行鎖住那股如同洪水決堤般向外涌去的真氣。
「別……抽了。」
他牙關緊咬,混沌純陽祖龍體的底蘊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致,每一個毛孔都滲出暗紅的血珠,那是被鎖鏈網強行淬鍊出的精血。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整個潛龍別苑的醫療區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動。
原本靜默如沉石的維生艙基座,感應到了九封婚書傳回的鎖鏈同頻,艙內原本平穩的靈力波動,驟然間如同海嘯般瘋狂衝撞起艙壁。
轟隆!
維生艙的防爆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一直深度昏迷、被各類藥液與儀器吊住最後一口氣的蘇玄策,在這一瞬,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有了自主意識的波動。
醫療室內,正守在儀器旁的沈曼歌臉色劇變,手中提純的龍骨玉髓藥液直接撞翻在金屬台上:「血壓在回升!腦電波……腦電波重新聚焦了!」
「守淵人……蘇家的……魂,還在。」
蘇玄策的唇瓣微弱地開合,發出一種如同陳年砂紙摩擦般的乾澀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鎖鏈網的能量屏障,直接迴蕩在蘇晨的心神之中。
後山,蘇晨抬起頭,蒼白如紙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震顫。
那是父親的聲音。
「爹?!」
「別分心,守住心神。」蘇玄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歲月滄桑的疲憊,卻又有一股不可違抗的肅穆,「鎖鏈網一旦提前抽取你的血脈,就是引信提前點燃,但這還不是終局。」
「爹,門後到底是什麼?」蘇晨嘶吼著,體內的精血依舊在瘋狂流失。
「是一個屠場,也是一座囚籠。」
蘇玄策的聲音在識海中隆隆作響,仿佛在揭開一個塵封了紀元的秘密:「九怪當年封住第七門,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我們發現,所謂的『門後』,根本沒有所謂的域外仙域。」
「那裡,是域外收割者圈養地球文明的牧場。」
轟!
一道冰冷的神念炸開在蘇晨的識海,讓他原本就因反噬而動盪的神魂幾乎崩潰。
「每隔一個紀元,當文明的靈能進度達到閾值,收割者就會踏門而來,像收割成熟的麥穗一樣,把我們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精粹——無論是人還是地脈,統統帶走。」
蘇玄策的呼吸在艙內逐漸急促,維生指數在瘋狂飆升,卻又在不可逆地跌落:「蘇家,是歷代守淵人,我們的職責,就是在兩次收割的空窗期,把這扇門,給老子死死頂住!」
「十五年前,蘇家滅門不是巧合。」
「監察席……那是他們安插在地球的看門狗。」蘇玄策的聲音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他們覺得你那一輩的血脈『熟了』,該作為第一批『祭品』送進門裡,好讓收割者提前對表,好讓他們早點來領取這一紀元的『紅利』。」
「守七叛變了,他留了後門。」
「但這扇門,不能開!開了,誰都得死!」
「爹!」蘇晨強行壓下右臂蔓延至鎖骨的石化結晶,目眥欲裂,「我帶了協議原件,帶了機甲殘骸,我能斷開他們的連接,我能守住!」
「光靠守,守不住。」蘇玄策的聲音漸漸變得虛無,艙內的靈能波動達到了巔峰,「晨兒,蘇家守了十五年,我這副殘軀……守夠了。」
「去把門後那幾個所謂的『神明』給老子宰了,別管什麼守淵不守淵,這片地,不給他們收割!」
「記住,別回頭!」
砰!
沈曼歌一把按下急救按鈕,除顫儀的電流貫穿艙內。
與此同時,潛龍別苑的醫療室內,維生艙的顯示屏上,那條原本波動起伏的波浪線,在攀升到頂峰的剎那,陡然化作了一條冰冷、平穩、不可逆的直線。
蘇玄策的眼皮重新垂下,維生指數跌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低谷。
他沒有死,但那種生命波動的強度,再也不會有任何甦醒的可能。
沈曼歌看著那條直線,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按住蘇玄策那蒼白的手,仿佛想把最後的溫度留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