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收割者

  後山。

  蘇晨右手上的結晶蔓延終於停止在鎖骨邊緣,九封婚書在這一刻失去了那股暴虐的吸力,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暗金色的紋路熠熠生輝。

  他跪在泥土中,看著手中的那柄天音劍,感受著父親最後消散在那道神念中的意志,原本因疼痛而猙獰的面容,此刻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所有的迷茫、懷疑、殺伐的動力,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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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守淵,不是被動受死。

  而是主動將這把刀,刺進那些把地球當成牧場的屠夫喉嚨里。

  蘇晨緩緩站起身,動作緩慢而沉穩,他看著指揮中心大屏上,那幾個瘋狂閃爍的信標信號,眼底沒有了之前的暴虐。

  他轉過身,背對著後山的殘垣,對著虛空低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門後是什麼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受困於局中的棋子。

  他是這盤棋局裡,唯一一把能掀翻桌子的刀。

  ......

  蘇晨從後山走回指揮中樞時,右半邊身子鈣化的灰白紋路已經爬到了鎖骨下方。

  他沒讓人攙,自己推開那扇厚重的合金門,身上還沾著後山石碑前的泥。

  指揮中心裡燈火通明。顧青瓷守在超算主機前,右臂上銀藍色的星圖紋路仍在緩慢遊走,大屏上九處陣眼的光點已經連成一片完整的鎖鏈網絡。

  沈曼歌坐在角落的簡易行軍椅上,眼圈泛紅,手裡還攥著一支沒蓋上的金針,顯然剛從蘇玄策的維生艙旁離開。

  林若雪的實時投影懸在沙盤上方,背景是林家祖宅那座兩百年前的玄武岩陣台,她身後隱隱有地脈靈氣升騰。

  秦冰若、蕭若珏、沈傲雪的通訊窗口也各自亮著,分布在大夏東南的各個陣眼節點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蘇晨推門進來的瞬間,齊刷刷落了過來。

  「玄策叔……」沈曼歌先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

  「走了。」蘇晨只說了兩個字,走過去把手按在控制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是死,是再也不會醒了。他最後醒的那幾分鐘,把壓在蘇家頭上十五年的東西,全告訴我了。」

  指揮中心的空氣沉了下去。

  沒人催他。顧青瓷停下了手裡的鍵盤敲擊,秦冰若的窗口裡,她正摩挲著那枚古錢幣印記,也安靜下來。

  蘇晨抬起頭,掃過每一塊屏幕,最後把視線釘在穹頂那片被鎖鏈網扣死的山河虛影上。


  「這扇門後面,不是什麼仙域,也不是什麼敵人老巢。」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讓人發冷,「地球,是一座囚籠。也是一座牧場。」

  「什麼意思?」蕭若珏皺眉,戰術皮帶上的血色軍旗印記微微發燙。

  「域外有一群東西,我們叫它收割者。」

  蘇晨沒繞彎子,「它們不種地,不冶煉,靠著每隔一個紀元,挑一顆文明進度『熟了』的星球,連人帶地脈一起搬空。我們這顆,被它們圈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了。」

  沈傲雪指尖停在那份紅頭文件上,眉頭擰了起來:「你是說,我們所有人,從古到今,都是……被飼養的?」

  「差不多。」蘇晨點了點頭,「監察席,就是它們安在地球上的常駐代理。注意,不是入侵者,是看守。看管這群『牲畜』的牧羊人,負責盯著我們的文明進度,等『熟了』的那天,發個信號,收割者就踏門進來收帳。」

  林若雪的投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她想起兩年前被抽血、被當成「極陰燃料」送去對表的那些日子,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所以當年抽我的血,不是楚家或者神獄要拿去煉什麼藥。是監察席在用我的血脈,去敲那扇門的鎖。」

  「對。」蘇晨看著她,「你這第一號陣眼,極陰體質,本來就是九怪當年種在林家血脈里的因果引信,專門用來封門。但守七叛變之後,這把引信被人反向拿去當了開門的鑰匙坯子。」

  顧青瓷忽然敲了一下鍵盤,大屏上跳出海外六處信標的分布圖:

  「所以現在門裂了,路又要通了。這六處還在跳的信標,就是監察席留的對表通道。」

  「九怪當年封門,就是為了斷這條路。」

  蘇晨伸手,在沙盤上虛虛一划,從第七門遺址一直劃到海外信標,

  「趁上一個紀元收割剛結束、域外空窗,九怪把主門封死。但守七改了第三、第七導流參數,留了後門,讓監察席能一直對表,等門自己裂開。」

  「守七後來被母巢反噬了。」沐千雪的聲音從後山通訊頻道傳來,虛弱,卻清晰,「但後門沒關。我就是那道後門邊上,被用來堵漏的第九根樁。」

  蘇晨閉了閉眼。

  十五年前蘇家滅門,不是仇殺,不是奪寶。是監察席覺得這一代守淵人的血脈「熟了」,該作為第一批祭品送進門裡,好讓收割者提前對表。

  他們家,是被看門狗挑中、先宰的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秦冰若問,金脈印記在腕骨上隱隱發亮,「繼續守著這八個點,等門裂開?」

  「不守了。」


  蘇晨睜開眼,眼底那點最後的猶豫徹底褪乾淨。

  「守了十五年的門,守出個滅門,守出個被人當飼料。」他聲音不大,卻砸得指揮中心每一個人胸口發悶,「從今天起,我們不守門了。」

  「我們要把刀,捅進門後面去。」

  沈曼歌猛地抬頭:「你是說主動破門?鎖鏈網還沒點透,你的右手——」

  「右手的事,我自己扛。」蘇晨打斷她,抬手點了點大屏上那六處海外信標,

  「先斷對表通道。監察席能一直盯著我們,靠的就是這些信標在和門後實時通信。把它們拔了,門後的東西就是瞎子。」

  「然後呢?」林若雪問。

  「然後,找門。」蘇晨的視線落回第七門遺址的方向,「守七留了後門,後門就是入口。我們不等人來收割,我們上門去,把那群牧羊人,連同它們身後的收割鏈條,一刀一刀剁了。」

  指揮中心的燈映在他半邊結晶化的臉上,那張臉冷得像一塊出土的石碑。

  沒有人反駁。

  林若雪先開口:「林氏所有海外物流專線,我立刻調去排查信標坐標對應的實體節點。誰擋,我拆誰。」

  秦冰若冷笑一聲:「金脈調度線全開,需要砸錢砸人的地方,報數。」

  蕭若珏已經轉身在戰術屏上標起了東南防線的火力覆蓋區:「我去堵海上的接駁點。」

  沈傲雪把那份紅頭文件合上,聲音平穩得像在宣讀判決:「司法線配合,所有與信標關聯的境內空殼,我今晚全部凍結。」

  顧青瓷的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星圖紋路隨著他的動作加速流轉:「我重新校準監控優先級,把六處信標列為一級清除目標。」

  蘇晨看著屏幕上那六枚跳動的紅點,緩緩吐出一口氣。

  地球是囚籠。

  那他就做那個,把籠子從外面撬開、再把看門人拖進籠里宰了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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