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歸位
冷風呼嘯。
沐千雪站在那座布滿青苔的古老石碑前。
她腰間那柄跟隨了她二十年的天音古劍,從剛才開始就在劇烈顫抖,劍鞘上的鯊魚皮甚至已經被內部涌動的劍氣震成了粉末。
「我知道你等不及了。」
沐千雪低聲輕喃,那雙向來清冷的杏眸里,溢出了一抹決然的淒艷。
她緩緩將劍拔了出來。
倉啷!
一聲刺破夜空的劍鳴。
沐千雪將劍尖插入石縫,隨後又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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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七次。
空氣中,暗金色的紋路隨著她的每一次拔劍,在海風的壓迫下,一圈圈蕩漾開來,像是某種呼吸的節律。
沐千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氣海穴位在劍氣的沖刷下隱隱作痛。
當她第八次將劍身徹底拔出石縫的一瞬。
一股恐怖到令天地震顫的意志,轟然自那古老的陣基深處甦醒。
不是認她為劍主,而是一種……歸位。
劍身上,亮起了一道與九封婚書紋路同源的、古老蒼茫的暗金陣紋。
這一刻,沐千雪終於明白,為何師父從小教她的口訣是那八個字。
第九位,虛位以待。
那不是留給後人的位置。
那是留給她自己的枷鎖。
當第八次拔劍的龍吟徹底撕裂夜幕,整座殘垣斷壁下的古老陣基如沉睡千年的巨獸猛然翻身。
青苔崩碎,石屑橫飛。
天音古劍脫手而飛,並未墜地,而是倒懸在半空之中,發出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清越啼鳴。
那道暗金色的古老紋路順著劍尖一路燒上劍格,原本古樸無華的劍刃在夜色中晶瑩如琉璃,內里卻流淌著滔滔不絕的地脈煞氣。
一股沛然莫御的引力,驟然扣住了沐千雪周身的三百六十五處大穴。
她甚至沒來得及挪動半步,天音劍中爆發出的暗金光瀑便如千萬條絲線,順著她的十指、手腕、肩胛,粗暴地鑽入皮肉,死死嵌進了她的骨髓里。
經脈被撕裂的劇痛讓她額前青筋暴起,冷汗頃刻濕透了單薄的練功服。
那不是力量的饋贈,而是生生將一個活人的血肉之軀,煉製成承載萬里江山鎖鏈的中樞節點。
劍身上的金芒與潛龍別苑上空的鎖鏈虛影達成了同頻共振。
嗡!
整個金陵城的地脈在這一瞬同時下沉了三寸。
「千雪!」
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踏碎林間枯枝。
蘇晨的身影裹挾著未散的冰冷血氣破開夜霧,右手半邊覆蓋的灰白結晶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
他一眼看清陣法中央的情形,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石碑,抬手就要強行切斷那倒灌入體的暗金光絲。
「別碰它!」
沐千雪唇角溢出一線殷紅,聲線因為劇烈的痛楚而顫抖,卻字字如鐵:「這是守七的歸位陣……外力一碰,鎖鏈網反噬……整座金陵都要塌!」
蘇晨的手掌硬生生停在離她眉心三寸的地方。
掌心涌動的純陽真氣與那暗金光絲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異響,激盪出的氣浪將兩人周遭的枯葉絞成齏粉。
借著護陣散發的微光,蘇晨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以及劍柄上那道與九封婚書一般無二的暗金銘文,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
「九怪里,掌管第七門封印調試、最後叛出陣營的……守七。」
蘇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冰面上,「天音谷的開派祖師,從來不是什麼世外散修。你是守七一脈留下的後手。」
沐千雪閉了閉眼,任由那些狂暴的光絲在體內衝撞。
她的本源真氣正在被鎖鏈網迅速同化、抽空,丹田內的劍胎一點點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與整片大夏山川同生共死的龐大地脈律動。
「師父臨終前,只留了天音劍和那句口訣。」
她緩緩睜開眼,眸底清冷依舊,卻浮現出一抹自嘲與釋然:
「九位虛位以待,劍響客歸。我當年在天音谷後山練劍二十年,每一次拔劍,劍身都在吞噬我的精血。我懷疑過……但我不敢認。」
「直到方才,鉛門上的光箭碎了,天音劍要自己出鞘。」
沐千雪看著蘇晨,慘白的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蘇晨,從我八歲那年被送到你身邊開始,我的命就不是劍客的命了。我是九鑰的最後一環,是補齊這個死局的第九根樁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音劍發出一聲蒼涼的長鳴,猛地自半空墜下,整柄劍身齊根沒入石碑前的泥土中!
轟!
一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從後山直插霄漢!
指揮中心內,警報聲悽厲大作。
顧青瓷死死撐著控制台,右臂上滾燙的星圖紋路與大屏數據瘋狂交織,他看著沙盤上那原本漆黑一片的第九處空缺,失聲喊道:「第九位亮了!不是河西裴家……在後山!是沐千雪!」
與此同時。
金陵城外神醫門祖地、秦家莊園、東南海防戰術艇、金陵司法大樓、林家玄武岩陣台……
散落在各方陣眼上的沈曼歌、秦冰若、蕭若珏、沈傲雪、林若雪,幾乎在同一時間感應到了那股浩瀚地脈的閉環。
懸浮在蘇晨身側木盒之中的九封婚書,終於在沉寂了十五年之後,同時爆發出了灼目璀璨的暗金神輝!
九道光柱,九種色彩。
潛龍別苑上空,那原本虛幻飄渺的八條鎖鏈虛影猛然繃緊,第九條更加粗壯沉重的神鏈自後山地底破土而出,橫貫天際,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星羅巨網,將整座金陵、乃至大夏東南的地脈龍氣死死扣合在了一起。
大陣成形,金陵上空盤旋的死煞陰雲瞬間被滌盪一空。
可代價也隨之降臨。
光柱斂去的石碑前,沐千雪身軀一晃,雙膝脫力般向下墜去。
蘇晨一步上前,攬住了她的肩膀。
入手處一片冰涼。
沐千雪體內的經脈宛如被精鐵澆築過一遍,原本靈動凌厲的劍氣徹底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如山嶽的地脈重壓。
她成了一具活生生的陣樞,只要鎖鏈網不破,她體內的力量就必須永無止境地供給大陣。
更致命的是,她腳下的泥土與石碑深處,延伸出無數若隱若現的金絲,牢牢鎖住了她的雙足。
她不能動了。
離陣半步,鎖鏈網便會崩解;大陣若碎,她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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