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清醒
「她不是被我們叫醒的。」
蘇晨看著監護台上劇烈顫抖的身影,目光冷冽得像萬載玄冰:「看看她的眼睛,再看看門縫的方向。」
沈曼歌呼吸一滯,下意識順著蘇晨的視線看去。
金屬監護台上,林舒窈的眼皮在瘋狂抽動。
在她眉心深處,原本已經隱匿的冰藍蓮花印記,此刻正透著一種病態的妖異光澤。
更為可怖的是,那些順著她顱骨神經蔓延的暗青色光芒,並沒有向體內吞噬,而是在以一種極為詭異的規律向外發散,那頻率,正與天花板上方不斷扭曲的空間波紋遙相呼應!
「不是外力……」沈曼歌的手指僵硬地鬆開,針管險些落地,「是……是她自己的身體在回應?」
「是監察席當年植入她腦幹深處的邏輯後門。」
蘇晨緩步走到監護台前,俯視著那個在痛苦中劇烈痙攣的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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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座浮標炸碎,第七門的門縫擴大,接鑰者的呼吸直接灌入大夏地脈。那個潛伏在她神經底層的信標,感應到了門後的呼喚,它把她當成了天門的活體接收天線。」
「她在被迫替門外的人……開眼。」
沐千雪站在門邊,手中的天音古劍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那……那怎麼辦?」沈曼歌聲音發顫,「如果打斷共振,後門的反噬會把她的大腦徹底絞碎!如果不打斷,等到後門完全激活,別苑的坐標就會徹底暴露在門外巨艦的視野里!」
這是一個絕境。
救人,基地淪陷;保基地,林舒窈當場腦死亡。
「不能堵。」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右臉頰至下頜骨的青黑色硬化紋路在螢光下顯得格外森嚴:
「東海兩座浮標的教訓就在眼前,凡是死堵硬抗,最終只會被門後的力量強行沖碎。既然這條後門已經和門縫連上了,那就把這條通道徹底敞開。」
沈曼歌猛地抬起頭:「你想幹什麼?!」
「反向利用。」
蘇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令人心悸:
「把她的腦幹後門當成我們的探針。它既然能接收門後的信號,就能反向捕捉接鑰者的底層認知。我要知道門外到底是什麼,我要知道他們為什麼叫守淵人。」
「不行!絕對不行!」
沈曼歌張開雙臂,死死擋在監護台前,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會把她的腦神經徹底燒成焦炭!蘇晨,她是林若雪的親妹妹!她是為了把婚書送出東海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天龍殿不拿自己人的命當薪柴,這是你親口說的!」
「如果今晚大夏全境規則崩塌,十四億人都要陪葬。」
蘇晨看著沈曼歌,黑眸深處翻湧著無盡的血色與痛楚:
「一切因果,我蘇晨一人擔著。曼歌,讓開。」
沈曼歌咬緊了下唇,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
但她看著蘇晨那雙冰冷而絕決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片不可逆轉的青黑硬化,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壓在深淵最底層的基石。
她無法反駁。
因為大夏已經退無可退。
沈曼歌緩緩放下了手臂,側過身去,淚水無聲地滑落面頰。
蘇晨走上前,緩緩伸出被純陽精血浸染過的左手食指,精準地按在了林舒窈眉心那朵妖異的冰藍蓮花之上!
轟!
原本懸浮在木盒上方的第九封婚書,驟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暗青色光芒!
整座無菌監護室內的空間瞬間被拉伸了數倍,無數細微的電光在空氣中噼啪炸響!
林舒窈的身軀猛地弓起,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強弓!
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至兩百四十的絕對死線!
「啊……」
一聲極其微弱、沙啞、仿佛來自九幽黃泉之底的痛苦呻吟,從林舒窈乾裂蒼白的唇間擠了出來。
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裡,此刻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緩緩旋轉的冰藍色漩渦。
那是第三次,也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甦醒。
沒有東海的航海坐標。
沒有浮標的星宿排列。
也沒有複雜的神經校驗密鑰。
林舒窈那雙空洞的眼眸穿過了蘇晨的肩膀,穿過了厚重的鉛板,穿過了浩瀚的夜空與東海狂濤,直勾勾地望向了虛空的盡頭。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被神魂撕裂的力氣,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了一句微弱卻足以震碎乾坤的呢喃:
「門外……那位……」
「是……是我們家……送出去的……」
啪!
一聲如同琴弦崩斷的清脆爆鳴,突兀地在林舒窈的顱骨深處響起!
眉心那朵冰藍色的蓮花印記,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飛灰!
兩道刺目的鮮血順著她的耳道與鼻腔緩緩淌下,她眼中的深藍漩渦驟然潰散,整個身軀如同失去支撐的人偶般重重跌回冰冷的金屬台面。
腦電監視屏上的狂暴鋸齒,在剎那間歸於平緩。
沒有歸零。
但那原本代表著高階思維與複雜記憶的密集波峰,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如同風中殘燭般、極其單調而遲緩的微弱起伏。
神經後門在過載的共振中徹底熔毀。
她再也不會被門後的力量所操控,再也不會成為天門的活體鑰匙,生命監護儀上的各項致命紅燈逐漸轉為平穩的黃光。
她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代價是,那片承受了神明注視的大腦,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經損傷,將永遠沉淪在孩童般混沌的夢境之中。
監護室內,只剩下儀器單調平緩的滴答聲。
蘇晨收回了手指。
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但他眼中的風暴卻在這一刻瘋狂匯聚。
「我們家……送出去的……」蘇晨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背脊挺拔如刀。
噠。
走廊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高跟鞋踩踏聲。
氣密門虛掩的縫隙前,一道高挑修長的黑色職業套裙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林若雪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急救檔案,指節泛著病態的蒼白。
她站在昏暗的光線里,那張平日裡清冷高傲、在商海叱吒風雲的絕美面龐上,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聽到了。
她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親妹妹在神魂崩裂前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林若雪緩緩抬起頭,透過厚重的特種玻璃,看著病床上鮮血淋漓的妹妹,又看向站在血泊與儀器中央的那個男人。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目光如同被撕裂的深淵。
「蘇晨……」
林若雪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夜風,卻帶著深入骨髓的戰慄:「她剛才說的……『我們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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