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同盟

  監護室內，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刺鼻的醫用臭氧與焦灼的血腥味順著虛掩的氣密門縫緩緩飄散出來。

  沈曼歌背對著門口，正顫抖著用醫用紗布擦拭林舒窈耳鼻溢出的暗紅血跡，聽到這句問話，她的動作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止血鉗，卻不敢回頭看那道站在門外的黑色身影。

  沐千雪按在天音古劍上的手指微微發白，她側過身，目光在林若雪與蘇晨之間游移，眸底翻湧著沉重的嘆息。

  蘇晨轉過身。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還沾染著自林舒窈眉心引流而出的純陽血絲與殘存的冰晶碎屑。

  右臉頰至下頜骨處，那片青黑色的結晶硬塊在慘白的手術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死光，將他半張臉切割得如同厲鬼，另外半張臉卻平靜得深不見底。

  「進來。」

  蘇晨看著林若雪，聲音沙啞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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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雪邁開了腳步。

  特製的高跟鞋踩在防滑合金鋼板上，發出沉重而清脆的聲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手中那份捏得褶皺不堪的急救檔案，幾乎要被她的掌心汗水浸透。

  她穿過虛掩的氣密門，站在了金屬監護台前。

  當看清病床上那個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口鼻帶著乾涸血跡的妹妹時，林若雪的眼睫劇烈顫抖起來，眼淚幾乎在瞬間溢滿了眼眶。

  兩年前，林舒窈從東海科考船上失聯，林家動用了所有的海外渠道與商界人脈，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失蹤通告。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親妹妹究竟經歷了什麼。

  「她的命保住了。」

  蘇晨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但腦幹深處的高維邏輯後門被徹底熔斷，留下了不可逆的神經創傷。以後……她大概只能保留孩童的心智，再也記不得深海里的那些事。」

  林若雪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她沒有像普通女子那樣崩潰哭嚎。

  她是林氏集團的總裁，是金陵商界說一不二的鐵腕掌舵人，在經歷了家族劇變與漫天風暴之後，她的骨子裡早已烙印下了屬於大夏世家脊樑的硬氣。

  她抬起手，極其輕柔地替林舒窈將額前散亂的髮絲別至耳後，指尖拂過妹妹那片被燒焦般泛紅的眉心，感受著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良久。

  林若雪收回了手，緩緩轉過身，抬起那雙通紅卻銳利如刀的鳳眸，直視著蘇晨的眼睛。

  「兩名漁民的生命指征已經全部穩住，林氏在沿海鋪開的抗結晶化透析中心全部在正常運轉。」

  林若雪的聲音極度克制，甚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外面的帳，我都替你扛下來了。現在，告訴我真相。」

  「舒窈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家送出去的』……那個我們家，是不是金陵林家？門外那個正在撕裂大夏規則、帶著艦隊叫門的接鑰者，到底是誰？！」

  空氣沉重得像是一塊重達萬鈞的鉛錠。

  沈曼歌忍不住輕喚了一聲：「若雪……」

  「曼歌，你別替他瞞我。」

  林若雪甚至沒有回頭，目光如同釘子般牢牢扎在蘇晨身上：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林家的大廈底下會有那座兩百年前的玄武岩陣台？為什麼滄龍號上的第七封婚書，會引出舒窈的血脈？為什麼我一靠近你們，心口就會像烙鐵一樣發燙？！」

  「蘇晨，你一直把我護在背後，你以為這是保護我。」

  林若雪往前邁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但如果連我的親妹妹都在替這場災難送命，如果你連命都要拼光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林若雪只能站在門外當個看客？！」

  蘇晨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驕傲冰冷的女人第一次如此徹底地剝開所有的防線，將鮮血淋漓的執拗展現在他面前。

  蘇晨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抹一直深藏的堅冰，終於緩緩融化開了一道口子。

  「你猜得沒錯。」

  蘇晨開口，字字千鈞：「是金陵林家。」

  林若雪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上一輪天地大變，九怪封門之時，大夏並非只有蘇家在守門。」

  蘇晨抬起手，指向天花板上方依然若隱若現的暗金色鎖鏈大網：

  「蘇家掌守淵印，以血肉之軀在絕靈死海鎮壓極陰死煞，負責把門關死。而金陵林家，負責的是血脈校驗與大陣的門鎖中樞。」

  「兩家自古同盟，一內一外，一明一暗。」

  「十五年前，第七門的封印出現裂痕，門後的力量順著地脈瘋狂侵蝕。為了徹底阻斷高維污染在大夏蔓延，當年的封門者做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決定。」

  蘇晨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鉛板，望向無盡的虛空：「門需要一把鎖，一把在門外、擁有大夏正統血脈、能夠自主識別守淵人氣息的『活鎖』。」

  「當年，林家的一位先祖，主動自斷退路，孤身踏出了第七門，被永世關在了門外的大道荒原之中。」

  「兩座浮標爆碎後，在海溝里自由喘氣、駕馭著三千米接駁巨艦跨越萬載歲月歸來的接鑰者……不是入侵者。」

  「他是那位林家先祖在門外留下的後裔。」

  「他是順著血脈里的契約，回來叫門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若雪的心房之上。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活鎖。

  被家族親手留在門外的大夏血脈。

  林若雪聽著這段被埋葬了無數歲月的血腥歷史，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刺骨。

  「原來如此……」

  林若雪低聲慘笑了一下，眼眶通紅：「難怪那艘船在海里游弋了這麼久，難怪他們叫守淵人的名字……他們根本不是來殺人的，他們是來找家的，結果卻被我們當成了域外邪魔，用十二座浮標和核動力潛艇堵了整整三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抬起蒼白的俏臉，直勾勾地盯著蘇晨：「那我是什麼？」

  「九封婚書，第一封上面寫著我林若雪的名字。」

  「既然舒窈是第七封鑰匙，既然門外的人是林家的血脈……那我是不是也是九怪留在這個時代的大夏活鎖？！」

  蘇晨看著她，沒有否認。

  「是。」

  蘇晨的聲音沒有半分閃爍：「你是第一號陣眼。極陰體質的核心樞紐，九鑰大陣真正的第一把鑰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