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虛位以待
九道通天徹地的鎖鏈大網,在延伸到這最後一個節點時,突兀地斷開了。
整張原本渾然一體、足以溝通天地的九鑰神陣,因為這最後一處空缺,在虛空中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震盪之聲。
顧青瓷揉了揉通紅的眼睛,飛快敲擊鍵盤排查所有地脈數據:
「怎麼可能……如果不是裴雨桐,那第九位到底在哪?全國的血脈資料庫我都掃穿了,根本沒有能與第九封婚書匹配的波段!」
沐千雪站在沙盤前,絕美的面容在暗金光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她腰間的天音古劍鳴響得越發急促,那聲音尖銳、悲涼,像是一聲穿越了漫長歲月的嘆息。
「第九位……」沐千雪低聲喃喃,指尖不自覺地陷進了掌心。
蘇晨轉過身,深邃的黑眸直視著她:「千雪,你的劍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響。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沐千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整個地下指揮中心內,八道暗金色的名字在虛空中靜靜懸浮,散發著沉甸甸的威嚴。
唯獨第九封婚書,像是一座孤零零立在暴風雨中的無字石碑,在滾燙的餘燼中,沉默地等待著那個從未出現過的歸人。
合金檯面上的白煙漸漸散去,但那股焦灼的高熱並未褪去。
天花板下方,八道暗金色的鎖鏈虛影橫貫虛空,八個光芒萬丈的名字牢牢定格在大夏版圖的八個方位,唯有伸向第九處陣眼的鎖鏈斷口處,無數細碎的金芒像斷裂的琴弦般在半空中劇烈顫抖,發出滋滋的電弧碎響。
沐千雪站在沙盤前,白裙在暗金色的光暈映照下泛著斑駁的血色。
她沒有立刻回答蘇晨的問題。
她腰間的天音古劍鳴叫得越發尖銳,劍身在鯊魚皮劍鞘內劇烈撞擊,像是一頭被囚禁在寒鐵之中的活物,正拼命想要掙脫束縛,撲向那方懸浮在虛空中的紫檀木盒。
蘇晨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用任何帶有壓迫感的目光去逼視。
他臉頰右側那片從顴骨蔓延至下頜骨的青黑色結晶硬塊,在暗金色的天網光芒下顯得格外冰冷堅硬,那是多次強行催動雜質真氣後留下的不可逆創傷。
「空著,也不是不行。」
良久,蘇晨平靜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石塊:「八座陣眼已經亮名,至少大夏境內的底層地脈暫時有了錨點。如果我們找不到第九位,大不了我用這身殘骨去頂。」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主屏幕上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赤紅讀數。
「但門等不了。」
蘇晨抬手指了指屏幕中央那一幅不斷扭曲的全國禁區分布圖。
太行山的時間流速拉長、西南戈壁的重力失衡、雲貴高原的空間摺疊。
第二階段的規則倒灌,正在以小時為單位蠶食著整座大陸的物理基石。
「第七門既然已經能自己喘氣,海溝里的接鑰者隨時可能順著地脈踏上大夏的土地。」蘇晨轉回目光,黑眸深邃如淵,「千雪,九怪當年到底教了你什麼?」
沐千雪的手指深深扣進劍鞘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沈曼歌放下了手中的銀針托盤,輕步走到沐千雪身側,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左手手背。
那股屬於神醫門第二號陣眼的溫潤生機,順著掌心緩緩渡入沐千雪體內,將她躁動不安的氣血稍稍平復了一線。
沐千雪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
那雙向來清冷孤高的眸子裡,此刻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迷惘與痛楚。
「我師父……是當年守淵九怪之中,第七位老人的外圍傳人。」
沐千雪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天音谷不是尋常的隱世古武宗門,從立派那一那天起,我們的整座山門、所有的劍訣心法,全都是為了第七門的封印而存在的。」
顧青瓷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屏住了呼吸。
「當年師父坐化之前,把這柄天音劍交給我,同時傳了我一套只有門主才能知曉的守淵口訣。」
沐千雪看著那柄兀自悲鳴的長劍,眼中光芒晃動:
「那套口訣一共有九句,前面八句,講的都是如何引動八方極陰地脈,如何配合其餘八門共同加固封印。但最後一句……師父只在彌留之際,貼在我耳邊說過一次。」
蘇晨神色微凝:「最後一句是什麼?」
「第九位,虛位以待。」
沐千雪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八個字。
整個地下指揮中心內,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唯有天花板上那道斷裂的鎖鏈虛影,在空氣中劃出微弱的噼啪聲。
「虛位以待?」顧青瓷忍不住皺眉,「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當年九怪師父們布下這個大陣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第九個人?」
「不。」
沐千雪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澀: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天音谷傳承的使命,是等待有朝一日大陣動盪時,由我帶著長劍去鎮守第七門的缺口。直到師父臨終前我才知道,我從小被教導、被錘鍊、甚至被灌頂的所有劍道直覺,根本不是用來守門的。」
她看著蘇晨,眼中泛著水光:「師父教我的,是如何『認出』第九位。」
「認出第九位?」沈曼歌美眸微睜。
「當年九怪封門之時,付出的代價遠超世人想像。第九位陣眼承載的不是普通的極陰地脈,而是整座天門與這顆星球本源交接處最根本的生殺大權。」
沐千雪低聲說道:「那個位置太重,重到當時沒有任何一個活人能夠承受其因果。」
「所以九怪將第九道陣紋抽離了出來,化作一道在天地間不斷流轉的無形契印,讓它隨著歲月順延,在漫長的時代更迭中,自行去尋找能夠承載這一切的人身。」
「師父把這柄劍和這句遺訓留給我,是讓我替九怪完成最後一步,在大陣徹底重啟的那一天,用天音劍去為大夏找出那個坐在第九張椅子上的人。」
沐千雪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可是……蘇晨,我根本分不清。」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動搖:
「我的劍在響,它在對著第九封婚書瘋狂共鳴。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被九怪選中的第九位陣眼本身,還是僅僅是一個負責為你們引路的……守墓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