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支柱
蘇晨站在台前,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木盒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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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抬手去壓制那股滾燙的熱浪。
右臉頰至下頜骨處,青黑色的結晶頑石泛著冷冽的死光,皮肉硬化的阻塞感無時無刻不在拉扯著他的神經,但他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原本排布在盒中的七封婚書,封皮上那層暗啞的紅錦已然褪去,化作一種如同熔金澆築的深沉質感。
而在盒底最底層,那兩封此前無論注入多少精血都毫無反應的空白封皮,此刻表面也浮現出如蛛網般密集的青銅刻紋。
九封。
整整九封婚書脫離了絲絨襯底,懸浮在木盒上方半寸之處,以一種極為玄妙的規律上下律動。
那頻率,與東海海溝深處、第七門裂縫中透出的呼吸聲,竟完全契合。
沐千雪按在劍柄上的玉指驟然一緊。
她腰間的天音古劍發出一陣清亮無匹的嗡鳴,劍鞘上的古樸銘文像是被火炭燙過一般,透出一層極淡的赤紅。
「它們在找人。」沐千雪盯著那張籠罩全場的金網,聲音清冷而篤定。
「當年九怪師父們布下九鑰大陣,婚書從不是死契,而是血脈的引線。門縫敞開,天地規則被撕碎,它們感應到了外界的氣息,開始自行逆向校準。」
沈曼歌站在蘇晨身側半步處,手中的銀針托盤微微一晃。
她看著懸浮在虛空中的婚書,美眸中泛起醫者特有的敏銳與震撼:「心跳讀數……青瓷,把它們釋放的脈衝轉化為生理音頻!」
「明白!」
顧青瓷一掌拍在音軌中樞上。
咚……咚……咚……
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搏動聲,突兀地在指揮大廳內迴蕩。
那不是一個人的心跳,而是九種完全不同頻率、卻隱隱形成某種共振迴環的心音。
有的清潤如高山流泉,有的熾烈如地火熔漿,有的輕靈如深谷飛雪,還有的深邃如萬丈深淵。
「天道在驗身。」
顧青瓷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流,眼底倒映著漫天金光:
「這些脈衝不是打向虛空,而是在大夏全境的山川地脈中穿行!它們在順著底層的靈氣網絡,逐一搜索對應的血脈活體,校驗她們是否存活,是否還在大夏這片土地之上!」
話音未落。
懸在最前方、正中央的第一封婚書,轟然爆出一團璀璨奪目的暗金色烈焰。
金焰之中,古老的九疊篆文如水銀瀉地般流轉開來,最終在封皮中央凝固成三個清晰無比、鐵畫銀鉤的楷體大字:
林若雪。
字跡成形的剎那,通訊器那頭驟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若雪?!」沈曼歌脫口而出。
通訊信道內,林若雪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我沒事……」林若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極力克制的微顫。
「剛才……不知道為什麼,金陵醫療中心這邊的監測儀全部閃退了一秒。我胸口突然燙得厲害,像是有塊燒紅的烙鐵印在心口上。」
蘇晨握緊了垂在身側的左拳:「感覺如何?」
「不影響搶救。」林若雪的聲音在短時間內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冷冽與決絕,「兩名漁民的深海高維結晶化已經被阻斷,人工心肺運轉平穩。我這裡撐得住,你們看好大盤。」
信道隨之歸於低沉的背景雜音。
但蘇晨面前的暗金光網,並未就此停歇。
嗡!
第二封婚書當空震顫,青木般的潤澤光華蕩漾開來,封皮上的篆文應聲而化,凝作三個溫潤而堅韌的小字:
沈曼歌。
沈曼歌嬌軀微微一顫,下意識抬手按住了自己雪白的鎖骨下方。
在那裡,一股溫熱的氣流如同一眼清泉般汩汩湧出,順著她的經脈飛快流轉,原本因連日搶救而近乎枯竭的醫道生機,竟在此刻被強行喚醒了一線,連帶著她指尖的銀針都發出了輕微的蟬鳴。
「第二號,生機引。」沈曼歌看著自己的掌心,低聲自語,「原來九怪當年留給我的這道印記,是這個用處。」
緊接著,第三封婚書燃起淡金色的銳芒,鋒芒畢露,直指財富與大夏商業命脈的核心:
秦冰若。
第四封婚書引動漫天劍氣,天音古劍出鞘半寸,白衣如仙的女子眉心浮現出一道極細的劍形暗紋:
沐千雪。
第五封婚書上流淌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光,如同漫天星斗墜入凡塵,顧青瓷只覺得後腦一陣滾燙,超算主機的中央處理器負荷瞬間下降了三個百分點,他的代號在金芒中化作本名:
顧青瓷。
第六封婚書帶著滔天的海浪咆哮與軍陣鐵血之氣,遠在數十公里外近海快艇上的蕭若珏似有所感,婚書封皮上赫然浮現出屬於她的戰陣將名:
蕭若珏。
第七封婚書泛著冰藍色的幽冷死寂,冰晶蓮花的圖騰在虛空中若隱若現,對應著地下重症監護室中陷入絕對假死的深海孤女:
林舒窈。
第八封婚書如同一柄裁決天地的森嚴鐵律,律法與秩序的規則絲線在虛空中縱橫交錯,引動著金陵司法界頂層那道徹夜未眠的冷艷身影:
沈傲雪。
八封婚書。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內,八道暗金色的古老名字,如同八座巍然屹立的燈塔,自虛無中逐一亮起,牢牢釘在大夏版圖的八個方位之上。
那是九怪耗費了一生心血,為這顆星球布下的最後九道防線。
也是上一輪大災變中,那些甘願將血脈化作活鎖的古老先烈們,留在這世間的最後因果。
顧青瓷看得目眩神迷,胸口劇烈起伏:
「八個……八個名字全對上了!林氏的血脈、神醫門的生機、江南秦家的金脈、天音谷的劍氣、軍方的鐵血防線、法務與秩序網、還有深海航線的密鑰……每一道名字,都扣著大夏不可或缺的一處根本支柱!」
然而。
就在顧青瓷順著鎖鏈大網的脈絡,看向最後一處陣眼時,他的呼吸卻猛地一滯。
在木盒的最深處。
第九封婚書,依舊懸浮在那裡。
它的封皮上,原本古老的青銅刻紋也在閃爍,也在發燙,甚至散發出一股比其餘八封更為蒼茫浩大的地脈沉凝之氣。
虛空中,隱約有一道屬於河西古武世家的地脈傳承印記在閃爍,像是在極力試圖與這封婚書建立連接。
「河西裴家……」沈曼歌也看清了那抹印記,「是裴振山的孫女,裴雨桐?前幾天裴家激進派派死士夜襲別苑,裴雨桐卻私下通過魏長明送來了裴家祖宅的地脈防禦圖,她站在了我們這邊!」
「不是她。」
蘇晨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第九封婚書之上。
那抹屬於裴家的地脈印記在婚書表面游離了數次,卻始終無法滲入其核心分毫,反而在暗金色的鎖鏈震顫中,被一股極度排斥的力量輕輕彈開。
那封婚書的封皮正中央,依舊是一片渾沌的虛無。
沒有字跡。
沒有名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