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災變
「他們不是入侵者。」
蘇晨仰起頭,看著那座龐大得讓人窒息的主艦,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子:「他們是被關在門外、回不了家的守淵人後裔。」
「十五年前,老頭子和九怪強行封門,不是因為門要塌了,而是因為……門外有人在拼命砸門,想要回家!」
蕭若珏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回不了家的守淵人。
被阻隔在狂暴死域十五年的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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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跨越無盡深空,調動接駁艦隊,將深海浮標當成肺葉往人間倒灌能量,甚至在門外苦苦等候十五年,根本不是為了毀滅這片故土。
他們只是要撕開一條縫,走回來!
但代價卻是……他們身上沾染的域外死域規則,對於脆弱的人間天地而言,就是足以將萬物徹底結晶化、將億萬生靈化為死物的致命劇毒!
人間承受不起他們的回歸。
而他們,也再也無法忍受門外冰冷死寂的永夜。
雙方之間,沒有正邪,只有生存與法則無可調和的殘酷碾壓!
還沒等這股令人窒息的真相在眾人心頭徹底化開。
轟隆!
突擊艇下方,萬米深海驟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地殼巨響!
原本被七封婚書鎖鏈大陣死死勒緊的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活體深水浮標,猛烈地向上彈起數米高!
咔嚓!咔嚓!
伴隨著刺耳至極的斷裂聲,浮標表面那由高維合金打造的堅硬外殼,竟然在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浮標要炸了?!」蕭若珏臉色劇變,本能地要去推推進器操縱杆。
「不對!不是被外力打碎的!」
顧青瓷在通訊器那頭絕望地大喊:「是內部!內部的氣壓在暴漲!門縫裡的呼吸……變粗了!」
轟!
兩座猶如黑色鐵塔般的巨型浮標,在狂風暴雨中毫無預兆地轟然爆碎!
那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它們內部那股原本依靠活人中樞神經維持的呼吸節律,在這一瞬間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恐怖洪流強行撐爆!
無數金屬碎片與高維抑制凝膠化作漫天暴雨,狠狠砸入狂濤之中。
暗金色的婚書鎖鏈虛影在狂暴的衝擊下被瞬間崩飛,化作漫天流螢倒卷回蘇晨手中的紫檀木盒內。
呼——
吸——
兩座浮標徹底化為齏粉,但那令人神魂戰慄的沉重呼吸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在失去一切外殼束縛之後,毫無阻礙地順著海溝裂口,肆無忌憚地噴涌而出!
龐大如山的主艦緩緩轉動艦體。
艦首那盞昏黃的孤燈在海霧中微微晃動,像是在向門這邊的年輕人告別,又像是在宣告某種無可逆轉的序幕。
它不再需要浮標了。
那扇被九怪封死了十五年的第七門,那道被高維對表強行撕開的第二道門縫,在這一刻,終於大到了可以自己……
自由喘氣。
那一聲穿透了萬米海底的呼嘯,徹底撕碎了暴風雨的咆哮。
暗金色的婚書鎖鏈碎芒在漆黑的海浪間如螢火般熄滅,化作斑駁的流光倒卷回蘇晨懷中的木盒之內。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開來,數以萬計的合金破片夾雜著幽藍色的高維抑制凝膠,像暴風驟雨般狠狠砸在突擊艇的護盾上,撞擊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兩點鐘方位!殘骸下水面有熱源信號!」
蕭若珏的聲音在尖銳的警報聲中撕扯著,她單手瘋狂拉動舵盤,突擊艇尾部噴湧出雪白的浪花,在翻江倒海的黑水之間貼著水面急劇甩尾:
「是那兩個漁民!他們被氣浪從浮標核心震出來了!」
透過漫天水幕,兩具被撕裂的金屬拘束帶纏繞的身影正在黑沉的海水中起伏。
他們身上的棉服早已被凝膠腐蝕得襤褸不堪,胸膛塌陷,四肢末端泛著冰冷死寂的灰白色結晶,但在洶湧的海水吞沒他們之前,微弱的氣泡依然從口鼻中斷斷續續地冒出。
還有氣。
「若珏,撈人!」
蘇晨站在船頭,右臉頰到下頜骨的青黑色硬化紋路在風雨中泛著刺目的死灰之色。
他甚至沒有動用真氣,僅僅憑藉著神境大圓滿肉身近乎蠻橫的氣力,一把扣住突擊艇邊緣的特種安全纜繩,縱身躍向冰冷的海浪。
嘩啦!
咸澀冰冷的海水瞬間灌入衣領,撕扯著他腹部與內腑尚未癒合的高維撕裂傷。
劇痛順著神經瘋狂蔓延,但蘇晨的手臂穩得像是一對鐵鉗,在波濤起伏的瞬間一把抄住兩名漁民的後背纜繩,雙臂發力,將兩具冰冷的軀體直接掄上了快艇甲板!
沐千雪長劍歸鞘,立刻蹲下身,雙指併攏如風般點在兩名漁民的心脈大穴之上,以精純的生機勉強吊住他們最後一線心火:
「神魂被深海高維規則震碎了七成,經脈大面積鈣化,但心脈還在跳動。」
「青瓷,接若雪。」蘇晨翻身躍回甲板,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
通訊器微微一閃,林若雪清冷而決絕的聲音瞬間穿透海浪。
「蘇晨!我們在聽!」
林氏醫藥應急指揮中心的背景音里,滿是急促的呼號聲與高頻警報:
「金陵第一、第二特種水上醫療直升機已經在沿海基線待命,最頂級的抗結晶化透析設備與人工心肺支持系統全部就位,兩名同胞只要還有一口氣,林氏哪怕用幹細胞重組液堆,也把他們的命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人已經撈上來了。」蘇晨看了一眼甲板上昏迷不醒的兩人,「蕭若珏二十分鐘內會把快艇開進近海接應點,他們交給你了。」
「明白,人在陣地在。」林若雪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乾脆利落地掛斷了信道。
突擊艇轟鳴著調轉船頭,兩道雪亮的尾焰撕裂了墨色海面,朝著金陵海岸線全速狂飆。
而在他們身後。
東海公海海溝深處,那座三千米長的接駁巨艦並沒有追擊。
艦首那盞昏黃的古老孤燈在海霧中漸漸隱去,整艘龐大如山嶽的戰艦緩緩退入虛空的波紋之中。
它不需要再追了。
因為在大夏版圖的腹地深處,真正的災變,已經借著那道脫離了束縛的呼吸,毫無阻礙地轟然降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