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辨認

  海風呼嘯,風暴漸轉為細密冰冷的急雨。

  

  兩座活體深水浮標在暗金色鎖鏈大陣的死死勒緊下,呼吸閥依然處於半閉合狀態,向外噴吐的冷冽星光被壓製得宛如遊絲。

  而海溝上方的巨大主艦,依然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沉默,那盞昏黃的孤燈仿佛亘古未變地懸在夜色里。

  然而,還沒等突擊艇調轉航向。

  嗡!

  顧青瓷那邊的超算陣列驟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蜂鳴。

  「老大!不對勁!主艦的信號變了!」

  顧青瓷在通訊器那頭失聲尖叫,鍵盤聲凌亂不堪:

  「它發往海溝的校驗脈衝全部中斷了!所有的信道頻段……全被它強制並軌到了一個極度古老的次聲波長線上!它在全頻段循環廣播!」

  突擊艇駕駛艙的收音器里,猛然響起了一段極其古怪、拗口且沙啞的音韻。

  那不是現代人類已知的任何一門語系。

  每一個音節的起伏,都帶著一種如銅鐘長鳴般的金屬重音,又帶著上古部落祭祀天地時的蒼涼與悲壯,順著洶湧的海水與空氣震顫,直接撞入所有人的識海深處。

  蕭若珏聽得頭疼欲裂,臉色煞白。

  蘇晨眉頭死死擰緊,體內混沌純陽祖龍體的血脈在這一瞬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沸騰起來,氣海深處那股壓制已久的暴虐反噬甚至隱隱有被引動的跡象!

  「千雪,這是什麼聲音?」蘇晨猛地轉頭看向沐千雪。

  沐千雪原本半跪的身軀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絕美容顏上,雙瞳驟然收縮,眼中翻湧出無以復加的震駭與難以置信。

  「這是……九怪古陣捲軸最末頁記載的……守門殘音。」

  沐千雪唇瓣顫抖著,鮮血順著齒縫滲出,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古老廣播在識海里還原出的真正含義:

  「它在叫……守淵人。」

  當這三個字從沐千雪染血的唇縫中吐出的剎那,天地間的風雨仿佛都為之一滯。

  那道古怪蒼涼的次聲波廣播在狂暴的黑海之上不斷迴蕩,每一次聲波的跌宕,都像是沉睡在青銅巨門深處的遠古戰鼓在敲響。

  蕭若珏按在戰術槍套上的右手微微一顫,眸底滿是茫然:「守淵人?那是……蘇家的舊名號?」

  蘇晨沒有回答。

  他垂在黑袍下的右手指尖在劇烈地顫抖著。

  皮肉之下,那些青黑色的結晶紋路在這一刻不僅沒有帶來骨髓凍結的陰寒,反而被體內突然暴走的純陽祖龍血脈燒得滾燙髮紅!


  熱。

  一股自靈魂深處奔涌而出的熾烈與悲涼,瞬間衝垮了受損經脈的窒礙。

  冥冥之中,虛空中那艘巨大如山嶽般的黑色戰艦,與他胸膛里跳動的心臟,隔著無盡的重力場,產生了一種同根同源的脈動。

  「它不是來開門的。」

  蘇晨的黑眸在孤燈的映照下深邃如淵,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它是來叫門的。」

  「叫門?」蕭若珏脫口而出。

  「創世紀和海外那些所謂的古神殘裔,只知道這海底下有一扇門,以為只要拿到鑰匙就能把門強行砸碎,把高維的災禍引渡到人間。」

  蘇晨抬起腳,一步踏上突擊艇最前方的破損錨鏈,身形如鐵槍般挺拔:

  「可這扇門,十五年前由蘇家先祖聯合崑崙九怪親手落鎖。在更古老的歲月里,替這方天地守著深淵邊界的,一直都是蘇家。」

  「那艘船……認識蘇家的血。」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晨左手猛地一翻,懷中那一方紫檀木盒再度彈開!

  丹田深處那片乾涸的氣海被他生生掀起最後一絲微弱的漣漪,一縷細若遊絲、卻純粹到極點的純陽真氣,伴隨著一滴自心口逼出的本源精血,驟然彈入虛空!

  嗡!

  金紅色的純陽血芒在漆黑的海風中爆開,化作一道璀璨如流星的光柱,自海面沖天而起,直直撞向天穹之上那盞昏黃的孤燈!

  海面上,那座懸停在虛空之中的黑色金屬神山,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劇烈顫抖。

  艦體外殼那如活體生物般蠕動的幽黑甲板表面,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驟然亮起,像是一頭沉眠萬年的巨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無數隻猩紅的眼眸。

  原本死板僵硬的次聲波廣播瞬間紊亂,沙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甚至稱得上急促的金屬雜音。

  一道森冷的高維神念順著孤燈的光暈自上而下轟然掃落,籠罩在蘇晨周身三尺之內。

  它在辨認。

  在分辨那滴純陽精血里流淌的氣息,在確認這具遍體鱗傷、半邊身軀近乎鈣化的年輕軀體,到底是不是那個一脈相承了萬古歲月的血脈後裔!

  神念掃過蘇晨右臉頰結晶紋的剎那,整座主艦的艦體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

  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憤怒。

  啪嗒!

  通訊器里,顧青瓷近乎破音的尖叫聲撕裂了風暴:

  「老大!快看超算回傳!我把那道廣播底層最深處的物理加密層給剝開了!」


  全息光幕在突擊艇擋風玻璃上瘋狂刷新,無數由綠色數字流組成的瀑布傾瀉而下。

  顧青瓷的喘息聲粗重得像是在拉風箱:

  「在主艦信號的核心邏輯鏈里,嵌著一段極其殘缺的因果古代碼!它的底層拓撲結構……和我們手裡那七封婚書封皮上的鎖鏈暗紋,重合度達到了整整百分之四十三!」

  蕭若珏猛地吸了一口冷氣:「那艘船上……也有婚書?!」

  「不,不是完整的婚書。」

  沐千雪長劍駐地,美眸死死盯著那片光幕,眼底泛起滔天駭浪:

  「那是一段婚書殘片!九怪當年把第七鑰撕成九道暗紋散落人間,但這道門後……竟然也有一截被撕碎的鎖鏈鑰匙!」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全部串成了一條令人遍體生寒的鎖鏈。

  蘇晨腦海中猛然炸響了當初林遠山被封進婚書前那聲惡毒的狂笑,以及絕靈死海海底、那個隔著門縫顯形的人形剪影吐出的顛覆之言——

  「當年九怪封門是錯的。」

  「門後不是該鎖的東西,是被囚的同源。」

  蘇晨的右手緩緩收緊,黑眸劇烈收縮。

  門後不只有想要爬出來禍亂人間的極陰死煞。

  還有在萬古之前,大門轟然關閉的那一刻,被生生隔絕在門外的……守門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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