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漁樵耕讀

  第143章 漁樵耕讀

  行了大半日，前方忽然傳來歌聲。

  那歌聲蒼勁，卻不粗俗，帶著幾分看破世情的意味。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

  張無忌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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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過黃蓉說起，大理隱居處附近，有一位樵夫前輩，常以山歌曲調抒懷。

  此時聽這《山坡羊》，又見前方林間走出一人，肩挑柴擔，腰插斧頭，面容清瘦，眉目間卻有一股不凡之氣，便知多半遇見了正主。

  那樵夫也看見了他。

  他目光在張無忌身上一轉，又落在那匹良駒和張無忌腰間玉簫上，腳步微微一停。

  張無忌立刻上前，拱手道：「晚輩楊過，自桃花島而來，見過師伯。」

  樵夫眉頭頓時皺起。

  他上下打量張無忌，見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神態恭敬，內息卻極深，一時沒有答話。

  過了片刻，他才道：「你從桃花島來？」

  張無忌道：「正是。」

  樵夫問道：「你姓楊？」

  「晚輩姓楊，名過。」

  樵夫眉頭皺得更緊：「桃花島上的後輩，我雖多年不見，也曾聽過一些。郭大俠與黃幫主有一女，年紀與你相仿。你這般年紀，又口稱桃花島而來，莫非是郭靖和黃蓉的兒子？」

  張無忌搖頭道：「師伯誤會了。師妹郭芙才是師父師娘的女兒。晚輩和武氏兄弟一樣，都是師父收下的弟子。」

  樵夫聽到「武氏兄弟」四字，神色微變。

  「武氏兄弟？」

  張無忌道：「正是。晚輩與武敦儒、武修文兩位師弟自小同在桃花島學藝，情如兄弟，後來又結為異姓兄弟。此次晚輩到大理來，是奉師門之命，也為求見一燈大師，想證實一些舊事。」

  樵夫看著他，仍未完全相信。

  「口說無憑。桃花島遠在東海，你年紀又輕，如何證明？」

  張無忌並不著惱。

  他知道一燈大師隱居之處不是尋常地方。若隨便來一個人說自己從桃花島來，便能進去求見，那反倒不合情理。

  他從腰間取下玉簫，道：「師伯請聽。」

  樵夫見他取簫，神情一凜。

  張無忌立在山道邊，輕輕吐息，簫聲隨即響起。

  起初只是低低幾聲，如遠潮初生，若有若無。片刻後，聲調漸轉，似海浪連綿，一層推著一層。山林間原本只有鳥鳴風聲，此刻竟像多了一片看不見的大海。

  這正是桃花島最具特色的絕學，碧海潮生曲。

  張無忌並未全力催動。

  他知道眼前樵夫是前輩，又是一燈大師門下，絕不能以此傷人。

  可碧海潮生曲本就以音律引動氣血，哪怕只露三分，也足以讓懂行之人分辨真假。

  樵夫初聽時還想凝神抵禦，數息之後，便覺胸口氣血微微翻湧，丹田內力竟隨簫聲起伏。

  那簫聲時低時高，似笑似嘆，不像尋常曲子，更像一門極精深的內功法門。

  他臉色一變，立刻運功守住心神。

  張無忌見狀，便收了簫聲。

  山林復歸寂靜。

  樵夫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張無忌的眼神已經不同。

  「果然是碧海潮生曲。」

  張無忌收簫行禮：「晚輩學藝未精，讓師伯見笑了。」

  樵夫搖頭道：「你這若叫學藝未精，江湖上許多吹了一輩子簫的人都該把簫折了。黃島主的本事，我雖未親眼見過多少，卻聽師父說過。此曲不是桃花島真傳，絕難學得這等氣象。」

  他停了停，又道：「你在此稍候，我去通報。」

  張無忌拱手道：「有勞師伯。」

  樵夫挑起柴擔，轉身往山中走去。只是他腳步比方才快了許多，顯然心中也有急事。

  張無忌牽馬立在路旁等候。

  他沒有再往前一步。

  一燈大師身份特殊，既是昔年南帝，又是得道高僧。張無忌此來有求於人，自然不能失禮。

  等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山路上忽然又有腳步聲傳來。

  來人不是方才那樵夫，而是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此人衣衫整潔，手執摺扇，眉目清朗，走在山路上也不見急促。只是他一眼看見張無忌，臉上便露出驚訝之色。

  「方才吹奏碧海潮生曲的，是你？」

  張無忌拱手道：「晚輩楊過，見過前輩。」

  那儒生還禮道：「我姓朱，名子柳。家師聽得簫聲，說是故人來訪，便命我前來相請。只是我未想到，吹簫之人竟如此年輕。」

  張無忌聽到「朱子柳」三字，立刻肅然。

  黃蓉曾說過，一燈大師座下漁樵耕讀四位弟子，各有本事。朱子柳當年本是大理臣子，文武雙全，尤擅以筆代劍，是極難得的人物。

  張無忌道：「原來是朱師伯。晚輩來得倉促，驚擾大師清修，實在慚愧。」

  朱子柳見他禮數周全，語氣溫和，心中先喜歡了幾分。

  「既是桃花島來的後輩，便不算驚擾。請隨我來。」

  他說罷，又看了一眼張無忌身後的馬，道：「山路再往上不便騎行。我讓人將馬牽到前面草棚照看，那裡有水有草，不會委屈它。」

  張無忌道：「多謝師伯。」

  不多時，方才那樵夫也從後面趕上來。他已放下柴擔，神色比先前緩和許多。

  張無忌又向他行禮，他只擺了擺手，道：「你既叫我師伯，我也不與你客氣。我姓樵，山野人一個，你隨朱師弟叫我樵師伯便是。」

  三人一同往山中行去。

  路上，朱子柳問起桃花島近況。

  張無忌便將郭靖、黃蓉、郭芙以及武氏兄弟的近況擇要說了。

  朱子柳聽得認真。

  當他說到武三通時，樵夫腳步慢了下來。

  「三通師弟如今如何？」

  張無忌心中一沉，如實道：「武師伯當年因故心神受創，後來又遭李莫愁牽連，已經瘋癲多年。師父師娘也曾想尋他，可他行蹤飄忽，時好時壞，至今不知在何處。」

  樵夫臉色頓時黯了。

  朱子柳也輕輕嘆了一聲。

  張無忌繼續道：「武三娘前輩為了救兩個孩子，被李莫愁冰魄銀針所傷。她知自己難以活命，便以自身替孩子解毒，最後犧牲了性命。」

  樵夫握緊了手中斧柄。

  他與武三通同出一門，雖多年不見，終究有同門之誼。

  如今聽到武三娘之死，又知武三通瘋癲失蹤，心裡豈能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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