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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御膳房的紙條和第二個休沐日

  李明輝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手裡的筍絲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楚硯舟坐在對面,見他不動,便問:「湯涼了?」

  「沒有。」

  「菜不合口?」

  「也不是。」

  李明輝把紙條重新折好,指腹在紙面上來回壓了兩下。那上面墨跡不算漂亮,落款的「全體」甚至擠在紙角,顯然是幾個人商量後一起寫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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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見過太多公文里的客套話。

  唯獨這句不像客套。

  「御膳房送來的。」李明輝將紙條遞過去,「他們說臣辛苦了。」

  楚硯舟接過紙條,低頭看完,唇邊帶出一點笑意:「你確實辛苦。」

  「臣辛苦歸辛苦,陛下不許藉機增加工作量。」

  「朕只是陳述。」

  「陛下每次陳述完,後面都會跟著一摞摺子。」

  楚硯舟把紙條還給他:「收好。」

  「臣打算夾在筆記本里。」

  「為何?」

  李明輝把紙條壓平,認真道:「這是績效改革後的第一份員工反饋,當然要留檔。」

  楚硯舟看著他:「御膳房的人若知道你把謝意當成公文歸檔,會不會後悔寫這張紙?」

  「不會。」李明輝將紙條放進隨身的小冊子,「只要他們以後別把績效寫成請願摺子,臣就當這是情感交流。」

  他說完,手指在小冊子的封皮上輕輕敲了敲。

  紙條被夾在裡面,位置正好靠近那隻記錄休沐安排的舊冊。

  再過幾日,便是第二個休沐日。

  李明輝翻出上次的休沐記錄,看見最後那一行「七分,扣三分,因睡著後令陛下獨自無聊一個時辰」,額角便抽了一下。

  這項評分從標準到結果都不合理。

  最關鍵的是,楚硯舟已經提前宣布,下次休沐不許他睡覺,要全程陪同。

  這簡直是把休息日改成了陪伴考核日。

  他捏著筆,思索了半天。

  御花園散步,楚硯舟會談水閘。

  湖心亭吃果脯,楚硯舟會問稅糧。

  慈寧宮喝茶,太后會看熱鬧。

  下棋不行,他不會,楚硯舟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他加賽的機會。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活動最合適。

  需要兩個人同時動手,還得長時間保持安靜。

  李明輝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教陛下釣魚。

  他看著這四個字,心裡逐漸踏實。

  釣魚需要魚竿,需要魚餌,需要等待。楚硯舟若想談政務,他便可以說魚會被嚇跑;楚硯舟若想批摺子,手裡沒有桌案;楚硯舟若嫌無聊,湖裡還有魚可以盯。

  這是一項非常完善的休沐活動。

  第二日,他讓人準備了兩根竹製魚竿,一小桶蚯蚓和麵團混成的魚餌,又叫人從御花園湖邊搬來兩隻木桶。

  高泉看著那堆東西,眼皮輕輕跳了一下:「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休沐。」

  「釣魚也算?」

  「當然算。」李明輝拍了拍魚竿,「而且陛下必須參與。皇帝親自釣上來的魚,總不能讓旁人代勞。」

  高泉聽完,立刻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尖。

  他怕自己笑出聲。

  休沐日當天,李明輝將兩根魚竿送到楚硯舟面前時,楚硯舟正準備把一份摺子收入袖中。

  「今日不看摺子。」李明輝一把按住摺子封面,「臣已經安排好了。」

  楚硯舟看著他手裡的魚竿,神情微妙:「朕從來沒釣過魚。」

  「正好,休沐就是要做從來沒做過的事。」

  「你釣過?」

  「臣看別人釣過。」

  「那你會?」

  李明輝把另一根魚竿遞給他:「臣會教。」

  楚硯舟接過魚竿,竹竿輕而細,竿梢垂著一根紅線。風一吹,線頭便在半空輕輕晃動。

  兩人走到湖邊,李明輝先在石岸邊坐下,把魚鉤上的舊餌取下。

  「先掛餌。」

  他用木籤挑起一小團面餌,包在鉤尖上,手指順勢把邊緣捏牢。

  楚硯舟低頭看著:「這樣便可以?」

  「不能露鉤。魚看見鉤尖,會覺得這頓飯有問題。」

  「魚也會判斷?」

  「活得久的魚都很謹慎。」

  楚硯舟照著他的動作掛餌。那雙握筆批摺子的手拿起小小魚鉤,動作穩得出奇,麵團很快便被捏成規整的一團。

  李明輝看了一眼:「陛下學得很快。」


  「朕若學得慢,才會讓你滿意?」

  「臣只是客觀評價。」

  「你方才的語氣不像客觀。」

  李明輝把魚線甩入湖中:「臣的語氣一向客觀。」

  魚鉤落水,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楚硯舟學著他坐下,兩個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湖邊水汽很重,帶著濕泥和新草的氣味,竹竿貼在掌心,有種被日光曬過的溫熱。

  起初,楚硯舟坐得很穩。

  不到片刻,他便看了一眼浮漂。

  「魚為何還不上來?」

  「魚需要時間。」

  「魚知道朕在等它?」

  「魚不知道。」

  「那它為何不快些?」

  李明輝側過臉:「陛下,魚若知道您在等,便更不會來了。」

  楚硯舟看著湖面,沒有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浮漂被水波推得輕輕晃動。

  楚硯舟立刻提竿。

  「別動!」李明輝連忙伸手壓住竿身,「那是風吹的。」

  「朕看見它動了。」

  「浮漂動不等於魚咬鉤。您若每動一下便收竿,最後釣上來的只有一團水草。」

  楚硯舟把魚竿放回原處,指節在竹竿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卻透出明顯的不耐。

  李明輝忍住笑:「釣魚的精髓就是等。」

  「朕等得夠久了。」

  「半刻鐘而已。」

  「朕已經批完一份摺子。」

  「休沐日不許談摺子。」

  楚硯舟側過頭:「朕只是說批完了。」

  「也不許說批過。」

  湖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帶著水面上清涼的濕意。楚硯舟看了他片刻,終於重新轉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又搭上了收線輪。

  李明輝早有防備,伸手按了上去。

  「等。」

  楚硯舟的手停在下面。

  李明輝的手背覆著他的手指,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去。楚硯舟指節處有一層薄繭,粗糙得很輕,卻能被觸覺清楚分辨出來。

  兩個人都沒有動。

  魚竿橫在他們交疊的手掌之間,竿梢懸在湖面上方,紅色浮漂隨著水流飄向遠處。


  李明輝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壓著楚硯舟,便想收回。

  楚硯舟的手指卻在那一刻微微彎了一下,恰好將他的手背留在掌下。

  「既然要教,便教到底。」楚硯舟望著湖面,聲音聽不出異常,「朕聽你的。」

  李明輝看著那兩隻疊在一起的手,喉嚨像被湖邊的濕氣輕輕堵住。

  他沒有再抽手。

  大半個時辰過去,浮漂終於向下一沉。

  魚竿被水下的力道拖得彎了起來。

  楚硯舟下意識收竿,李明輝趕緊握住他的手幫他穩住:「別急,慢慢來。」

  兩個人四隻手握著一根魚竿,湖面上漣漪一圈圈盪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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