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副總管簽領的那份薪俸
「張有才。」
李明輝指腹壓住名冊上的名字,紙張被按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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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站在旁邊,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這個人就是沒來簽到的?」
「嗯。」
李明輝翻到後面的薪俸領取記錄。
張有才,御膳房灶頭,入宮十二年。
近三年的出勤欄,一片空白。
每月薪俸領取處,卻工整地寫著兩個字。
何坤。
墨跡深淺一致,顯然不是偶爾代領,而是每個月都有人替他把銀錢取走。
李明輝將名冊合上:「把何坤請來。」
阿順遲疑片刻:「副總管?」
「請。」
半盞茶後,何坤走進暖閣。
他年過五旬,面白無須,腰間掛著一塊比尋常太監更厚的腰牌。進門時,他先掃了一眼案上的名冊,腳步便慢了下來。
「李大人找下官?」
「張有才是御膳房灶頭?」
「是。」
「他今日為何沒來簽到?」
何坤早像是準備過說辭,立刻答道:「張有才身體不好,告了長病假,薪俸由下官代領。」
李明輝抬頭看他:「長病假?」
「是。」
「病了多久?」
「這……有一陣子了。」
李明輝將名冊翻到出勤欄,指著那片連續三年的空白:「三年?」
何坤的手掌落到腰間,指腹來回摩挲著腰牌邊緣:「張有才的病反覆,時好時壞,無法正常當差。」
「在哪裡養病?」
「宮外莊子上。」
「哪個莊子?」
何坤眼皮一跳:「是內務府名下的一處莊子。」
「叫什麼?」
「下官一時記不清。」
「莊子的位置呢?」
「在城外。」
李明輝看著他。
何坤的回答像一隻漏水的桶,每說一句便往外淌一截,剩下的全是空話。
「病了三年,您親自代領薪俸,竟然不知道莊子叫什麼,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兒?」李明輝把名冊推到案邊,「何副總管,這份薪俸您領得很熟,張有才養病的地方卻記不清,合適嗎?」
何坤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李大人,這宮裡老人都有些舊情分。張有才服侍過先帝,身子壞了,內務府總不能看著他斷了生計。」
「所以您代他領了三年?」
「下官只是幫忙。」
「幫忙不需要憑據嗎?」
「張有才的手印——」
「在哪裡?」
何坤的聲音頓住。
李明輝伸手取過一份舊薪俸冊:「近三十六個月,您每次都替他簽領。若他真的病重到無法入宮,那每個月的代領憑據、養病記錄、莊子支出,應該都在。臣只問一句,這些東西何時能送來?」
何坤額角浮出汗珠。
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落下時已經沾濕了袖口:「李大人,內務府帳冊繁雜,一時半刻恐怕……」
「那就給你三日。」
「三日太短——」
「那便兩日。」
何坤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李明輝不再看他:「兩日內,把張有才的病假文書、代領憑據、養病莊子位置和近三年的相關記錄全部送來。少一項,便按帳目不實處理。」
何坤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李大人,何必把事情做得這樣絕?」
「臣只是把一份薪俸帳做完整。」李明輝抬起眼,「若張有才確實存在,東西自然拿得出來。若拿不出來,那就說明這三年的銀子不能繼續照發。」
「這件事牽涉內務府舊規。」
「舊規若能代替憑據,往後所有人都可以拿一句舊規來領錢。」
何坤盯著他,眼中那點客氣逐漸褪去。
李明輝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楚硯舟就在不遠處批閱文書,硃筆從頭到尾沒有停,卻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何坤最終還是彎腰:「下官遵命。」
他退出暖閣時,腰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李明輝看著那道背影消失,才在小冊子上寫下一行字。
何坤代領薪俸三年。
需查實張有才是否真實存在。
墨跡尚未乾透,楚硯舟便開口:「把這件事告訴朕。」
李明輝合上冊子:「臣正準備說。」
他將名冊和薪俸記錄送到御案前,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楚硯舟聽完,手中的硃筆停在半空。
「何坤是先帝時期的老人。」
「臣知道。」
「在內務府根基很深。」楚硯舟將硃筆擱下,「你可以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李明輝點頭:「臣打算先讓簽到制度穩定運行一段時間,用出勤數據說話。」
「為何不現在查?」
「因為現在只抓住一條代領記錄。」李明輝把名冊翻開,「他可以說張有才病了,可以說文書在補,可以說莊子帳冊暫時找不到。若臣立刻逼他交人,他只會提前收拾痕跡。」
楚硯舟看著他:「你想等?」
「等他以為這只是一次例行核查。」李明輝道,「簽到制度繼續執行,幽靈編制的人會自己露出動作。誰著急,誰就會留下痕跡。」
案上的茶水已經涼了,楚硯舟卻沒有讓人更換。
他盯著那張名單看了一會兒,拿起硃筆,在張有才三個字旁邊落下一個小小的圈。
「照你的辦法做。」
李明輝收好名冊,正要退回自己的案邊,外頭又有人匆匆來報。
「陛下,大人,御膳房那邊有新消息。」
阿順站在門口,喘息還未平穩,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出勤表:「簽到制度運行第五天,今日沒來的人只剩十一位。」
李明輝接過紙,目光掃過那串名字。
前幾日還空著的十二個名額,今日竟重新填上了簽到。
有人聽到風聲,悄悄回來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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