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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小太監的眼神不太對

  李明輝沒有出聲叫住他,只站在石階下,看著那道身影繞過長廊。

  內務府人來人往,他若當場追問,反而會把所有人的目光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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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太監抱的是舊檔匣,又從檔案房側門出來,多半就是參與清檔的人。方才看見自己時,那種反應不像單純畏懼御前秉筆,更像是心裡藏著一句沒敢說出口的話。

  「李大人?」

  內務府總管見他不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可是小安子衝撞了您?」

  「小安子?」

  「檔案房的小太監,平日負責取檔歸檔。」

  李明輝記起清檔記錄上第三個名字。

  正是他。

  「沒有衝撞。」李明輝收回目光,「我只是看他抱的檔匣有些舊,怕裡面的文書受潮。」

  總管連忙解釋:「那是送去修補的廢檔,裡面沒有要緊東西。檔案房每月都會挑一批破損文書出來,重新裱糊。」

  「嗯。」

  李明輝沒有多問,帶人回了御書房。

  他坐到長案後,先批完兩份退件,再把御前人員名冊收進抽屜。等高泉進來送茶時,他才狀似隨意地開口。

  「內務府檔案房有個叫小安子的,你認識嗎?」

  高泉把茶盞放到他手邊:「見過幾回。李大人怎麼問起他了?」

  「今日查檔時碰見,做事還算穩當。」

  李明輝翻著摺子:「御前以後調人,或許會與檔案房多打交道。底下人的性情,總得先弄清楚。」

  高泉明白了他的意思。

  「奴才讓人問問。」

  「別大張旗鼓。」

  「李大人放心。」

  高泉辦事很快,不過半日,消息便送了回來。

  小安子今年二十,在內務府檔案房當差五年。進宮前家在京郊,父親早亡,母親帶著兩個妹妹生活。他每月的月錢大半送回家中,平時不賭錢,也不與外面的人來往。

  檔案房的掌事對他評價不錯,說他識字不多,記性卻好。哪一年的檔案放在哪個架子上,他看過一遍便能記住。

  「沒背景,也沒與誰走得近?」

  「沒有。」

  高泉道:「他在內務府算最老實的那一類。別人休息時愛去賭兩把葉子牌,他只在屋裡補衣裳。偶爾替同屋的人寫家信,也從不多收錢。」


  李明輝聽完,心裡有了大概判斷。

  這種人被收買的可能不大。

  那一眼更像是他在整理舊檔時發現了什麼,卻不敢說。

  但李明輝仍舊不能把人直接叫到御書房。小安子身份低,一旦被御前點名,檔案房上下都會打聽原因。

  最好的辦法,是再去一次檔案房。

  而且得有正當理由。

  第二日上午,李明輝從第三檔摺子里挑出戶部報送的月末封帳安排,看了片刻,轉頭問書吏:「前年以前,戶部封帳是否有舊例?」

  書吏答道:「應當有。先帝年間曾改過兩次,相關文書收在內務府制度檔。」

  「正好去查一查。」

  李明輝拿上摺子,起身便走。

  楚硯舟從御案後抬起頭:「讓人送來便是。」

  「臣想看原件。」

  「為何?」

  「戶部最近總說舊例不可廢。臣得看看他們嘴裡的舊例,到底是祖宗規矩,還是前任尚書隨手寫的。」

  這個理由很符合李明輝的作風。

  楚硯舟沒再攔,只讓高泉派了兩個人跟著。

  到了檔案房,掌事劉成立即帶人來迎。

  李明輝把文書名稱說了一遍,劉成想了片刻,便回頭吩咐:「在東邊制度架第三層。小安子,你去取。」

  小安子的肩膀明顯繃了一下。

  他低頭應是,很快鑽進一排排檔架中。

  李明輝像是沒有發現異常,坐在外間等候。片刻後,小安子抱著一隻薄匣出來,雙手呈到桌上。

  「李大人,這是先帝十七年至二十一年的月末封帳舊制。」

  「都齊嗎?」

  「回大人,目錄上有六份,匣中也是六份。」

  李明輝打開檔匣,逐份翻看。

  文書內容並不複雜,多是戶部各司封帳的時間和報送順序。其中一份提到,遇年末大核,各司書吏可留衙至子時。

  難怪戶部那些人總說通宵有舊例。

  原來只是「可留」,硬生生被他們做成了「必須留」。

  李明輝看得認真,順手記下兩處能用的條款。等劉成被別處叫走,他才抬頭看向守在旁邊的小安子。

  「你在檔案房幾年了?」

  小安子手指一緊:「回大人,五年。」


  「這裡的東西都記得?」

  「小的不敢說都記得,只是常用的檔案大致知道位置。」

  「記性不錯。」

  李明輝把一頁舊文書鋪平:「年度清檔很辛苦吧?」

  「都是分內之事。」

  「翻出過什麼有意思的舊檔嗎?」

  他問得隨意,目光仍落在文書上,像只是查檔無聊,順口與人閒聊。

  小安子卻沉默下來。

  李明輝沒有催。

  他拿起筆,慢慢抄下「各司可依事務輕重,自定留值人數」這一句。等墨跡寫完,小安子仍站在原地,呼吸卻比剛才亂了些。

  「怎麼?」李明輝抬頭,「真看見了什麼?」

  「小的不敢亂說。」

  「那就不說。」

  李明輝低下頭:「檔案房最忌諱多嘴。你知道規矩,是好事。」

  這句話落下,小安子反而急了。

  「李大人,小的不是想多嘴。只是那份檔案與您有關,小的怕說錯一句,給自己招禍。」

  果然是他的宮籍。

  李明輝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沒露出變化。

  「我的檔案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是年久破損,太后已經讓人按回去了。」

  小安子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這裡只有你我。」

  李明輝把抄好的紙晾在一邊:「你若覺得該說,便說清楚。若只是捕風捉影,就當今日沒見過我。」

  小安子朝門外看了一眼。

  兩個跟隨李明輝過來的小太監守在廊下,檔案房其他人都在裡面整理書架,沒有人注意這處角落。

  他往前挪了半步,把聲音壓得極低。

  「秉筆大人,小的在清理舊檔時,看到了您的入宮文書。」

  李明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然後呢?」

  「那份文書破得厲害,許多字都看不清。小的原本只是照規矩核對入宮年份和經辦簽章,可看了兩遍,總覺得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

  小安子的額角滲出細汗。

  「大人的文書是先帝二十三年的。那一年進宮的人很多,小的按月份整理時,恰好又翻到一批同年的雜役檔。」

  他說到這裡,手指無意識捏住袖口:「小的見過其中一份文書。上面的字跡和簽章,同大人那份幾乎一樣。」


  李明輝放下茶盞。

  同批入宮,由同一個經辦人書寫,本不算奇怪。

  可小安子既然專門提出來,便說明絕不只是「幾乎一樣」這麼簡單。

  「內務府經辦宮人入冊,自然會用同一套格式。」李明輝淡聲道,「你覺得哪裡不對?」

  「大人,格式一樣不奇怪,字跡相同也說得過去。」

  小安子咽了咽唾沫,臉色越來越緊張:「可小的仔細比過,您入宮文書上的簽章,和另一個人的入宮文書上的簽章一模一樣。」

  李明輝盯著他:「同一個經辦人,用同一枚章,本就該一樣。」

  「不一樣。」

  小安子搖了搖頭:「內務府舊規,經辦人驗過籍貫和保人以後,會在簽章旁添一道手寫押記。那道押記每次落筆都有細微不同,不可能完全重合。」

  「可您那一份上的押記,與另一份連墨點位置都一樣,像是從同一張紙上印下來的。」

  李明輝的手指停在茶盞邊緣。

  「另一個人是誰?」

  小安子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懼意,像是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李明輝放緩語氣:「你既然認出了我的檔案,今日又肯告訴我,便是覺得這件事有問題。我不會因一句實話治你的罪。」

  小安子抿了抿唇,終於下定決心。

  「那個人也姓李,叫李明遠。」

  「他如今在哪裡?」

  小安子壓低聲音:「那個人……五年前就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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