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宮籍舊檔又被翻出來了
李明輝抱著茶罐站在原地,指尖一點點收緊。
沈太后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替他把一頁放錯位置的紙重新塞回冊中。可那份宮籍是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
殘缺、水洇、蟲蛀,連入宮經手人的籤押都模糊不全。
楚硯舟曾親手把它封進私匣,沒有繼續追問,也不准旁人再查。如今內務府整理舊檔,竟又將它翻了出來。
是碰巧,還是有人盯上了他?
李明輝壓住心裡的不安,低聲問:「太后,那份檔案是在哪裡翻出來的?」
「內務府舊檔房。」
沈太后端起已經涼了些的茶:「前些日子,你們不在宮裡,內務府做年度清檔。底下的人把歷年入宮文書重新核了一遍,你那份也在裡面。」
「是誰送到您這裡的?」
「內務府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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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后看出他的緊張,語氣緩了下來:「他知道皇帝封過你的舊檔,沒敢擅自處置,便先來問哀家。哀家讓他照原樣放回去,不許抄錄,也不許往外說。」
李明輝暗暗吐出一口氣。
至少從目前看來,事情還沒有失控。
內務府總管知道那份舊檔敏感,太后也幫他壓了下來。只要經手的人不多,這件事便還有迴旋餘地。
可他沒有完全放心。
年度清檔不是一個人能做完的。舊檔從架上取下來,要登記、除塵、核驗,再重新歸檔,中間不知經過多少雙手。
「太后知道有多少人看過嗎?」
沈太后看著他:「你擔心有人藉此生事?」
「臣的宮籍本就殘缺。如今臣在御前當差,外面盯著臣的人不少,若有人拿舊檔做文章,多少會給陛下添麻煩。」
他沒有說自己害怕,只把事情落到了御前。
沈太后也沒有逼問。
「總管說,只是檔案房的人翻過。哀家已經讓他把整理記錄一併封了,暫時沒人敢亂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輝,你如今不是從前那個藏書閣小雜役。真有人拿一頁破紙為難你,也得先問問哀家和皇帝答不答應。」
李明輝抬頭,對上她平靜的目光。
那份宮籍曾是他最擔心被人揭開的東西。
他占了原身的身份,卻不知道原身從哪裡來,也不知道那具身體為何會在藏書閣悄無聲息地死去。任何一點舊事被翻出來,都可能讓他如今擁有的一切變得岌岌可危。
可沈太后沒有問他為什麼緊張。
她只替他把檔案按了回去。
「臣謝太后。」
「謝什麼?」
沈太后瞥了他懷裡的茶罐一眼:「哀家護著自己宮裡的人,還要你寫謝恩摺子不成?」
李明輝緊繃的肩背鬆了些。
「謝恩摺子就不寫了。太后若不嫌棄,臣下次把御膳房供應商的核查結果整理得清楚一些。」
「你才回來半日,又惦記帳。」
沈太后皺起眉:「哀家方才說的養身茶,你可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每日午後一盞,不拿來陪摺子過夜。」
「這還差不多。」
楚硯舟一直站在門邊,沒有插話。
李明輝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神色如常,似乎並不知道太后單獨留下自己是為了說宮籍舊檔。
這讓李明輝更不敢多留。
他怕自己再問下去,楚硯舟會察覺不對。
從慈寧宮出來以後,兩人並肩往御書房走。楚硯舟看了看他抱著茶罐的手:「母后同你說了什麼?」
李明輝早有準備。
「太后叮囑臣按時喝茶,還說臣若再瘦,下次便讓秋月姑姑每日盯著臣用膳。」
「只有這些?」
「還有回宮後別急著查帳,先把路上的疲乏養回來。」
他說得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幾分對被管束的不滿。
楚硯舟沒有追問,只道:「既然聽見了,今日便早點歇。」
「御書房還有急務。」
「朕來處理。」
「陛下一處理起來,也不見得比臣早睡。」
兩人一路爭論著進了御書房。
殿內的摺子已經按四檔擺好,書吏正在製作新的登記目錄。李明輝把茶罐交給小太監收好,照常坐到長案後,取過第二檔摺子開始核對期限。
他表面沒有半點異樣。
一封工部複查河堤的摺子被他標了三日限期,戶部秋稅旬報放進待核匣,禮部送來的請示則直接貼上退件簽。
可每寫一個字,他腦中都在轉那份宮籍。
楚硯舟把它封在私匣里,內務府為何還能翻到?
難道私匣里封存的只是調閱副本,原始入宮文書仍在檔案房?
若是這樣,所謂封存只能阻止旁人調閱,不能讓原件憑空消失。內務府做年度清理時,確實有可能碰見。
問題在於,誰碰見了?
李明輝翻過一頁摺子,餘光掃向御案後的楚硯舟。
直接問肯定不行。
楚硯舟本就對他的來歷有所懷疑。南下路上還試探過他是否記得宮外舊事。若現在主動提起宮籍,只會把已經壓下去的疑心重新勾起來。
他得自己先弄清楚。
午後,御書房的急務處理得差不多,李明輝借著送退件目錄的機會,叫來一名負責內務往來的小太監。
「內務府最近可有重新登記御前當差人員的檔案?」
小太監想了想:「沒有。只是上個月做過年度清檔。」
「清檔記錄還在嗎?」
「應當在檔案房留著。」
李明輝點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日處理完第一批急折,他拿出一份御前人員名冊,徑直去了內務府。
內務府總管見他親自過來,連忙迎上前:「李大人要查什麼,只管讓人傳句話,奴才送到御書房便是。」
「回宮後御前人員有幾處輪換,我順便來核對舊檔。」
李明輝把名冊遞過去:「再把上個月年度清檔的記錄拿來。以後御前調人,得先看原始文書是否齊全,免得出了差錯,又讓陛下替你們收拾。」
這理由正當得不能再正當。
總管沒有多想,立刻讓人取來記錄冊。
李明輝坐在側間,一頁頁往後翻。
清檔從他們離京後的第七日開始,歷時十二天。範圍包括內務府在冊宮人、各宮輪值內侍以及近年來調任御前的所有人員。
每一份原始入宮文書都重新驗過。
翻到御前人員那一欄時,李明輝的手指停住。
他的名字後面有一道淡淡的墨記。
「原件殘缺,水損蟲蛀。曾封存,核驗後照舊歸檔。」
再往旁邊看,經辦欄一共寫著三個人。
檔案房掌事劉成、書吏宋平,以及負責取檔歸檔的小太監小安子。
所以,確實是例行清檔碰巧翻到了。
太后沒有騙他,也沒必要騙他。
李明輝把記錄前後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額外調閱的痕跡,這才合上冊子。
內務府總管站在旁邊,小心道:「李大人,那份舊檔是意外翻出來的。奴才見上面有封存記號,不敢多動,當日便稟了太后。」
「做得沒錯。」
李明輝語氣平穩:「既然太后讓照舊歸檔,就別再翻了。御前人員的文書,以現有名冊為準。」
「奴才明白。」
事情到這裡,似乎已經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年度清理範圍覆蓋所有宮人,他那份殘缺宮籍被翻出來並不奇怪。太后察覺敏感,主動替他按了回去,既沒有讓楚硯舟知道,也沒有藉機盤問他的來歷。
李明輝走出內務府時,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太后站在他這邊。
他剛踏下石階,一名抱著舊檔匣的小太監從側門出來。兩人擦肩而過,對方先是低頭行禮,隨後像是看清了他的臉,腳步微微一頓。
李明輝也停了下來。
那小太監很快垂下眼,把檔匣抱得更緊,匆匆往前走。
可方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對方眼神閃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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