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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通濟商號的標記陰魂不散

  看到那個標記,李明輝已經生不出多少意外。

  他甚至覺得,這一路若有什麼麻煩與通濟商號無關,才是真正值得懷疑的事。

  「陰魂不散。」

  李明輝低聲說了一句,將信紙和舊票據交給書吏,讓他按照證物流程分別封存。

  楚硯舟問:「總號已經查封,他們還能調動這麼多人?」

  「總號被查封,只是京城那塊牌匾被摘了。」

  李明輝靠回車壁,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通濟商號經營多年,各州代理人、貨棧掌柜和替他們跑腿辦事的人,不可能一天之內全停下來。」

  這張網最麻煩的地方,從來不在某一家商號。

  通濟商號只是中間那隻裝銀子的口袋。真正讓它運轉的,是各處官員、商人、船戶和地方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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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號被封,命令未必還能順利下達,可各地的人不會因此消失。

  尤其是尚未抓到的代理人。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更清楚一旦案卷順利送進京城,等待自己的是什麼。為了活命,這些人什麼都可能做。

  李明輝打開裝蠟丸名單的匣子。

  原件已經封存,手裡這份是他親自抄錄的副本。名單上共有十二名州府代理人,其中八人已經被控制,剩下四人仍在追捕。

  他按活動範圍逐一查看。

  第一個長期往來西南,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很遠。第二個負責北地藥材,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安平府。

  第三個人名叫沈崇禮。

  表面身份是行腳商人,經營茶葉和布匹,實際上負責替通濟商號在青州、雲州與京畿之間傳遞消息。

  李明輝用筆在這個名字下畫了一道。

  「就是他。」

  楚硯舟接過名單:「依據?」

  「這四個人里,只有沈崇禮的活動範圍覆蓋我們整段歸程。他熟悉沿途茶樓與商路,也有能力臨時僱傭跑腿人。」

  李明輝又翻出此前查到的代理人資料。

  沈崇禮沒有固定商鋪,常年跟著不同商隊往來。此人極少直接經手銀錢,做的多是傳遞書信、安排人手和替各地分號打通消息。

  這也解釋了為何長興茶樓會成為接頭點。

  「他不一定親自露面。」

  李明輝道:「青州城外僱人的年輕男子,可能只是他手下的人。就算長興茶樓的接頭人被抓,也未必見過沈崇禮本人。」


  楚硯舟將名單放在案几上:「至少能確定該往哪裡查。」

  他當即寫下一道加急密令。

  京畿各關卡增派人手,重點盤查三十至五十歲、以茶布行商身份往來的男子。通濟商號舊夥計和關聯商隊的名冊,也要在他們抵京前送到刑部。

  除此之外,長興茶樓不得立即查封。

  刑部要先暗中布控,查清掌柜、夥計與常客的關係。若有人主動前去索取行程記錄,便順勢拿下。

  密令封好後,由一名近衛快馬送出。

  車隊重新啟程。

  孫姓男子與灰篷馬車被編進隊伍末尾,前後各有兩名侍衛看守。為了避免有人發現異樣,灰篷仍舊沒有拆,只把車夫換成自己人。

  李明輝將沈崇禮的資料單獨抄了一份,貼在回京待辦清單最前面。

  原本那份清單只有兩頁。

  經歷一場尾隨後,又變成了三頁。

  他看著密密麻麻的紙面,太陽穴一陣發脹。

  刑部交接、戶部調帳、代理人重審、周懷謹年信、沈崇禮追捕、長興茶樓布控。等回到宮裡,這些事情全都要重新排出先後。

  三日休沐大概已經死在路上了。

  「陛下。」

  李明輝放下筆,語氣沉重:「臣覺得這次出差,回去至少得寫一份五千字的出差報告。」

  楚硯舟正在看密報,聞言抬眸:「五千字是何說法?」

  「就是把這一個多月去了哪裡、查了什麼、抓了誰、還有哪些事情沒辦完,全寫清楚。」

  李明輝指向車裡堆著的案卷:「若只寫一兩頁,六部看不懂。若全部寫明,臣懷疑五千字都不夠。」

  「那便不寫。」

  「不寫不行。」

  李明輝搖頭:「這麼大的案子若沒有總報告,刑部查刑部的,戶部算戶部的,到最後誰都只知道自己手裡那一段。出了遺漏,還得把臣叫去補。」

  這才是最可怕的結果。

  一次寫完雖然累,卻總比後面被不同衙門輪流追問強。

  「臣要把案情時間線、證據目錄和後續分工一起附上。最好再畫一張通濟商號關係圖,讓他們知道每個人在網裡負責什麼。」

  他說著說著,又拿起了筆。

  楚硯舟伸手按住那張清單:「現在不許寫。」

  「臣只是先記一個框架。」

  「你昨夜便是如此說的。」


  李明輝看了一眼被按住的紙,想起傘面上那行字,耳根又有些發熱。

  「昨夜是意外。臣本來沒打算睡。」

  「趴在桌上的人通常都這麼說。」

  楚硯舟抽走他的筆,將清單合起來,放到自己那邊:「回京前不准再寫這份報告。」

  「那回京以後誰寫?」

  楚硯舟看著他,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朕替你寫。」

  李明輝一時沒反應過來。

  皇帝替秉筆太監寫出差報告,這事若傳進六部,滿朝官員大概都要重新思考御前的規矩。

  「陛下知道怎麼寫?」

  「你一路整理的目錄和結論,朕都看過。」

  楚硯舟拿起他那三頁清單:「無非是將各案前因後果重新串聯,再列明待辦之事。」

  「這不是無非。」

  李明輝試圖把清單拿回來:「報告最麻煩的就是把已經做過的事情重新寫一遍。陛下每日有那麼多奏摺,哪有時間替臣寫這個?」

  楚硯舟沒有鬆手:「朕寫初稿,你核一次。」

  這個提議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李明輝沉默片刻,認真確認:「只核一次?」

  「只核一次。」

  「中途不能再塞入新的材料,讓臣全部重排。」

  「可以。」

  「也不能因為這份報告由陛下起草,便不算在臣的工作量里。」

  楚硯舟看他一眼:「准你三日休沐,照舊不減。」

  李明輝終於鬆開了手。

  「那就有勞陛下。」

  他答應得極快,生怕楚硯舟反悔。

  能讓大楚皇帝親自寫報告,這一趟出差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以後六部誰再把沒整理的材料送到御前,他便能讓對方先看看皇帝寫的範本。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楚硯舟收起清單,李明輝則靠著車壁休息。沒了報告這座大山壓著,連官道上的顛簸都沒那麼難熬。

  傍晚時分,前方探路的侍衛回來稟報。

  「公子,再往前二十里,便進入京畿地界。」

  李明輝掀開車簾。

  遠處天色開闊,連綿田地已被秋收後的草垛分成整齊方塊。官道盡頭,一道模糊的城牆輪廓壓在薄薄暮色中。

  那不是京城城門,卻已經是京畿外圍的城防。

  離開一個多月後,他終於又看見了京城的影子。

  李明輝扶著車簾,方才還在心裡盤算的工作清單慢慢淡了下去。

  他望著遠處那道城牆,忽然安靜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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