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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沒寄出去的信和一個跑腿的

  楚硯舟只說了兩個字:「帶來。」

  車隊在前方一處視野開闊的路邊停下。侍衛迅速散開,將幾輛證物車圍在中間,另外兩人沿來路查看,確認附近沒有接應者。

  不多時,那名中年人便被押到馬車前。

  他四十歲上下,身上穿著半舊的褐色長衫,腳邊沾滿泥點。除了腰間一個普通錢袋,身上再沒什麼值錢物件。

  被侍衛按著跪下時,他整個人抖得厲害。

  「小人只是個跑腿的!各位大人饒命,小人什麼都沒做!」

  李明輝下車,站在他面前:「什麼都沒做,為何一路跟著我們的馬車?」

  中年人嘴唇發白,眼神往旁邊飄:「小人也是走這條路,恰好同路。」

  

  李明輝沒和他爭辯,直接伸出手。

  「信拿來。」

  侍衛將搜出的信遞過去。

  信封尚未封口,正面也沒寫收信人的姓名。李明輝抽出裡面的紙,掃過上面的內容,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冷下來。

  桃源鎮留宿,一夜。

  次日卯時三刻起程,馬車六輛,隨從二十餘人。

  其中四輛載物,兩輛乘人,另有輕騎數名。

  連他們早上什麼時候離開客棧,車隊一共有多少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你說的恰好同路?」

  李明輝把信紙展開,讓中年人自己看:「你若只是路過,為何要記錄我們的行程?」

  中年人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原本還想狡辯,可那封信已經被搜出來,再編下去也沒意義。

  「大人,小人真沒害過人。」

  他連連叩頭:「有人給了小人十兩銀子,只讓小人跟著你們,記下每日走了多少路,在哪些地方停靠。其他事情,小人一概不知。」

  「誰給你的銀子?」

  「一個年輕人。小人不認識他。」

  「在哪裡見的?」

  「青州城外的茶攤。」

  中年人不敢再隱瞞,把經過全說了出來。

  他姓孫,平日替商隊跑腿送信,偶爾也幫人打聽貨價。幾日前,他在青州城外等活,一個年輕男子主動找上他,先付了五兩定錢。

  對方讓他認準一支北行車隊,不必靠得太近,只需記下每天的行程和停靠處。等到了京城,再把全部記錄送去城南一家茶樓,自會有人付剩下五兩。


  「哪家茶樓?」李明輝問。

  「長興茶樓。」

  楚硯舟看向高泉:「記下,傳信回京。」

  高泉立即退到一旁,吩咐近衛起草密信。

  李明輝繼續問:「雇你的年輕人長什麼樣?」

  「二十多歲,中等個子,穿藍布衣裳,臉很普通。」

  孫姓男子努力回想:「他說話像京城人,出手也闊綽。小人問他為何盯著你們,他只說東家有一批貨在車隊裡,要確認何時進京。」

  「你信了?」

  「小人沒敢多問。」

  他低著頭道:「跟一趟車便有十兩銀子,小人平日跑兩個月也未必賺得到。」

  十兩銀子足夠讓一個普通跑腿人閉上嘴。

  對方挑選的也正是這種人。不是通濟商號的夥計,不在各地代理人名單上,即便被抓,也只知道交信地點。

  李明輝問:「每日記錄如何送出?」

  「還沒送。」

  中年人急忙解釋:「那人讓我到了京城一次交齊。小人手裡這封只是今早新寫的,打算晚上和前幾日的記錄放在一起。」

  侍衛從灰篷馬車裡搜出一個包袱。

  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和乾糧,還有幾張摺疊整齊的信紙。每張都記著一日行程,從他們離開河口鎮後的第二天開始,幾乎沒有遺漏。

  李明輝逐張翻看。

  記錄不只包括停靠地點,還有車隊每日更換的順序、侍衛守夜人數,以及哪輛車在夜間被重點看守。

  對方顯然想知道證物放在哪裡。

  「你見過從我們車隊離開的輕騎嗎?」

  孫姓男子搖頭:「小人不敢跟得太近。有時路上車多,便會跟丟一陣。只要夜裡找到你們住的客棧就行。」

  這意味著副本分路一事可能尚未暴露。

  李明輝略微鬆了一口氣,卻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總帳與陳茂才接連被劫,對方如今又僱人記錄行程。目的絕不可能只是確認他們何時回京。

  他回到車內,取出隨身筆記,將青州城外茶攤、京城長興茶樓和十兩銀子分別記下。

  隨後,他在末尾寫出判斷。

  「青州城外僱人跟蹤,說明有人在我們離開青州後就開始布置。」

  楚硯舟坐在對面,看著他落筆:「目標是什麼?」

  「最輕是掌握行程,向京里報信。」


  李明輝抬頭:「往重了想,可能是為了在回京路上動手。」

  陳茂才的押送隊伍已經遇襲,他們手中的案卷價值更高。若幕後之人得知現有證據沒有隨著總帳一起丟失,很可能再次安排劫奪。

  楚硯舟眸色沉了幾分:「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車隊前後警戒加倍。夜間不得住驛站,只選能夠包下整座後院的客棧。」

  「證物箱不再固定放在一輛車上,每次出發前臨時調整。」

  李明輝補充道:「調整時只留四名經手人,彼此交叉核驗。今晚再檢查一遍火漆暗記。」

  楚硯舟點頭准了。

  孫姓男子暫時不能放。

  若直接讓他去長興茶樓交信,或許能順藤摸瓜抓住接頭人,可眼下他們遠離京城,無法安排足夠人手。貿然行事,反而可能驚動對方。

  楚硯舟讓侍衛把人看管起來,與車夫分開押送。

  「到京之前,不許他們交談。」

  孫姓男子聽見只是看管,沒要他的命,連忙叩頭謝恩。

  侍衛把人帶走後,李明輝重新拿起那封沒寄出去的信。

  信紙很普通,紙面粗糙,邊緣也裁得不齊。這樣的紙在沿途小鎮隨處可以買到,想靠紙張查出處並不容易。

  他對著光看了一遍,沒有水印。

  正準備收進證物袋時,李明輝發現信紙背面靠近下角的位置,沾著一片極淡的墨色。

  像是這張紙曾壓在另一份剛寫完的文書下面,被未乾的印記透了過來。

  他把信翻到背面,移到車窗旁細看。

  那片墨印只剩下一半,隱約呈現出外圓內方的形狀,旁邊還有一道像水波般的彎紋。

  李明輝盯著看了片刻,從行囊里翻出通濟商號的舊票據。

  兩張紙疊在一起,殘缺的線條正好與票據下方的商號暗記重合。

  楚硯舟看見他的動作:「認出來了?」

  李明輝把信紙轉過去,指尖落在那道淡得幾乎看不清的墨痕上。

  「通濟商號的標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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