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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案卷還在,但缺了最關鍵的總帳

  李明輝沒有回馬車,直接讓人把四隻證物箱抬到路邊空地。

  每隻箱子外都有兩道封條。

  第一道是案發地官府的封印,第二道則是離開河口鎮前加上的御前封條。火漆表面沒有裂痕,箱鎖也看不出被撬動的跡象。

  但他沒有隻看外面。

  「全部開箱。」

  隨行書吏取來驗封冊,先逐一記下火漆狀態,再由侍衛當眾啟封。

  李明輝按照總目錄核對。

  南安卷中的鹽場殘頁、工牌與稱重木籤都在。槐安和青州商稅案的帳冊沒有抽頁,錢有望的親筆信仍封在單獨的證物袋裡。

  

  賑災糧案中,孫福遺信、修正簽收單和趙師爺代簽名冊也沒有異樣。

  最後一箱是河道巡檢案。

  吳廣泰的供詞剛裝進去不久,紙上指印尚新,過船稅存根與馬三抄件數量也能對上。

  李明輝合上總目錄。

  「現有證據全部完整。」

  押送差役和書吏都鬆了口氣。

  楚硯舟卻沒有立即讓人封箱:「接下來怎麼辦?」

  「做副本。」

  李明輝答得毫不猶豫。

  總帳和陳茂才接連被劫,說明對方已經開始針對證據鏈動手。現有卷宗若仍只留一份,即使護衛再嚴,也存在一次意外全部損毀的風險。

  他讓書吏擺開桌案,把四本案卷的核心內容重新抄錄。

  不是整卷照搬。

  鹽工的重複證詞、各村過於細碎的領糧名單和大量日常公文暫不抄錄,只複製能直接證明核心事實的部分。

  李明輝坐在桌邊口述。

  「南安鹽稅案,先抄結論摘要。官鹽實際產量高於上報數量四成,差額經石灣渡轉入私鹽倉。證據對應鹽場殘帳第三頁、第五頁,稱重木籤十七支,何管事供詞第六至第九頁。」

  書吏的筆飛快落下。

  「青州商稅案,抄方德正藍皮私帳中與通濟商號有關的全部記錄,再附錢有望毀證信全文。」

  「賑災糧案,層層損耗表必須完整複製。孫福遺信照原文抄錄,不得改字。」

  「河道巡檢案,吳廣泰供詞中關於周懷謹、通濟商號和中秋年信的部分全部列入。」

  四名書吏輪流執筆,另外兩人負責覆核。

  每抄完一頁,便由另一人對照原件逐字檢查,再由李明輝核對數字。官道上不斷有車馬經過,看到路邊有人擺案抄寫,都被侍衛提前引到另一側通行。


  這一忙就是半日。

  李明輝中途只停下來喝了一碗水。

  楚硯舟沒有催他,卻讓高泉送來一碟點心,直接放在手邊。每當李明輝說完一段,便有人把點心往前推一點,免得他又忘了吃。

  等最後一份供詞抄完,日頭已經偏西。

  正本和副本分別裝訂,目錄也各做一份。副本雖然沒有全部附件,卻足以還原四案的核心證據鏈。

  「分兩條路回京。」

  李明輝把副本交給楚硯舟:「正本隨車隊走官道,副本由輕騎走小路,提前送往刑部。兩邊路線不得互相告知。」

  楚硯舟頷首,點了一名近衛負責押送。

  那名侍衛帶四人輕裝出發,只攜副本與御前手令。若途中沒有耽擱,兩日內便能抵達京城。

  正本重新裝箱前,李明輝又取來火漆。

  書吏按流程封口,他卻沒有立刻讓人搬走,而是伸出右手,在尚未冷卻的火漆邊緣用指甲輕輕按了一下。

  印記很淺,看起來像封蠟時不慎留下的細痕。

  他又在第二隻箱子的火漆下方按了兩道。

  第三隻在左側,第四隻則靠近封條邊緣。每個位置都不同,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些痕跡有什麼規律。

  楚硯舟看完他的動作:「你連御前封條都不信?」

  「臣信封條。」

  李明輝收回手:「但封條可以仿,火漆也能重新做。多留一道只有自己知道的記號,總比到京城才發現箱子被換過強。」

  「你的防備心比朕還重。」

  「陛下的東西有人拿命護著,臣的案卷只能靠臣自己多看一眼。」

  李明輝確認暗記無誤,才讓侍衛把箱子搬回證物車。

  現有證據保住了,副本也已分流。

  可他看著重新鎖好的箱子,眉頭仍未完全鬆開。

  楚硯舟察覺到他的神情:「還有問題?」

  「案卷都在,但最關鍵的總帳不在。」

  這本總帳不屬於他們現有的四案,卻記錄了通濟商號過去十年的全部往來。

  南安、青州和京郊的證據能證明各處罪行,也能說明通濟商號參與其中。可沒有總帳,他們很難把所有州府代理人、京中官員和最終收款人放進同一張圖里。

  「現在的證據,只能證明南安和青州這兩個點,以及京郊倉與河道的幾條線。」

  李明輝在空白紙上畫出幾個圓點:「整張網有多大,另外十處代理人做過什麼,每年銀子最終如何分配,都缺少完整記錄。」


  楚硯舟沉吟道:「總帳的事交給刑部追查。你覺得還有替代之法?」

  李明輝看著紙上的幾個點。

  總帳被劫,但已經發生過的交易不可能徹底消失。

  通濟商號收到一筆銀子,另一處便會少一筆銀子。南安私鹽出貨,石灣渡便有船經過;青州截留賑災糧,通濟貨棧便會出現對應的收貨或變賣記錄。

  總帳匯總的是結果。

  而這些結果,都能從源頭倒著算。

  「有。」

  李明輝把南安鹽款、青州商稅、賑災糧變賣所得和河道買路錢分別寫下。

  「用我們已經查到的資金流向,倒推總帳里應該有什麼。」

  他先圈住南安三年隱匿鹽稅的差額。

  「例如南安每年少報多少鹽,私鹽按當時市價賣出多少銀,扣掉船費、倉費和沿途分成,通濟商號最終應該收到多少。這個數字即使不能精確到每一兩,也能算出範圍。」

  隨後,他又圈住青州商稅與賑災糧款。

  「其他几案照樣倒推。最後把各地應當匯入總號的銀錢,按月份和經手人列出來。」

  「將來若追回總帳,推算結果與總帳記載相合,就是鐵證。」

  楚硯舟問:「若對不上?」

  「那便說明總帳本身也被動過手腳。」

  李明輝放下筆:「被劫走的不一定是真相,也可能只是幕後之人最怕我們看見的一版帳。先用獨立證據倒推,才能判斷總帳是真是假。」

  楚硯舟看了一遍紙上的推算框架,點頭准了這個方案。

  「回京後,由戶部調齊各地帳冊,刑部配合核查人員和貨路。」

  他說完看向天色:「今晚在前面的鎮子過夜,明日趕路。」

  李明輝應了一聲,剛把推算紙折好,鼻尖便聞到一股甜香。

  他轉頭望向官道前方。

  鎮口支著一個小攤,炭火上埋著幾隻烤得焦黃的紅薯,熱氣正順著晚風飄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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