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回京的路比來時輕鬆一點
李明輝聽見「回京」兩個字,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看向楚硯舟。
「確定?」
楚硯舟腳步未停:「你還想留下?」
「臣是怕陛下明早再說,順路還有最後一處。」
李明輝跟出巡檢衙門,語氣十分謹慎:「臣現在對『最後一站』這四個字,已經失去基本信任。」
走在後面的高泉低頭忍笑。
楚硯舟側過臉:「明日直接回京,中途不查新案。」
「有人攔路告狀呢?」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交給地方官。」
「再碰見私鹽車呢?」
「讓侍衛跟查,你留在車上。」
「若是帳冊自己從路邊掉進臣懷裡?」
楚硯舟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朕讓人把你的眼睛蒙上。」
李明輝這才確認,皇帝確實打算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車隊離開河口鎮。
河道巡檢衙門暫時封閉,青州按察使派來的人已於天亮前接管碼頭。吳廣泰與馬三分別押送,沿途不得見面,相關證物則裝入封箱,編入青州案卷。
馬車駛上官道後,李明輝沒急著補覺。
他讓書吏將所有卷宗搬到車中,準備做最後一次整理。
從離京至今,他們走過的地方太多。各處案情彼此關聯,物證又分散在不同箱中。若回京後直接把一堆材料往刑部案頭一放,負責審案的人只怕先得花半個月弄清先後順序。
李明輝不想給自己留下這種返工。
他先把南安鹽稅案放在左手邊。
卷宗中有鹽場殘帳、稱重木籤、鹽工工牌、私鹽倉清單和何管事供詞。陳茂才的口供單獨裝訂,石灣渡運單則按日期附在末尾。
封面摘要只寫三項:隱匿產量、私鹽轉運、稅銀去向。
青州商稅案放在第二本。
《逐月實錄》、空白委託書、方德正的藍皮私帳、錢有望親筆毀證信和府衙暗紋紙,全部按證據來源排序。
第三本是賑災糧案。
這一本最厚。
從京倉出庫到災民實領,中間每一層損耗都列得清楚。孫福的遺信與修正簽收單放在最前,趙師爺代簽名冊、糧樣和守倉人證詞依次附後。
最後才是河道巡檢案。
吳廣泰的日誌、免稅存根、馬三抄件和認罪供詞,共同補上水路這一環。
李明輝逐頁檢查裝訂,又在每本案卷封面寫下結論。
書吏坐在車門邊,開始還幫忙遞紙,後來發現李明輝幾乎不用翻前面的記錄,便能準確說出某份物證該放在哪一頁,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李大人,這些您都記得?」
「記得大概位置。」
李明輝把一張石灣渡船單插回南安卷:「等你在同一堆帳里翻上幾十遍,你也能記住。」
書吏看著半尺厚的案卷,覺得這話未必適用於所有人。
馬車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四本案卷才算整理完畢。
李明輝又列了一份總目錄。
哪一項事實由什麼證據證明,證據原件存在哪裡,是否已有副本,尚缺哪些旁證,全部寫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份目錄,回京後不論是刑部、大理寺還是戶部接手,都能直接找到對應材料。
最後一筆落下,他把筆擱進筆架,靠回車壁。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支撐,長長吐出一口氣。
楚硯舟從手中的公文上抬眼:「累了?」
「累。」
李明輝回答得很坦然:「但和在御書房批摺子累得不一樣。」
「有何不同?」
「在御書房,累的是腦子。每日坐著不動,看到的全是字,最遠的路是從御案走到門口。」
他抬手按了按腰:「出差累的是腿和心。坐車腰疼,走路腳疼,還得時刻防著有人燒帳、逃跑、劫證物。」
楚硯舟看著他:「你這一路也沒少用腦子。」
「所以臣是三處一起累。」
李明輝閉上眼:「回宮以後,至少要補三日休沐。每日睡到自然醒,任何摺子不得以『順便看看』的名義送到臣房裡。」
「可以。」
楚硯舟答應得太快,李明輝反而睜開了眼。
「真的?」
「朕何時扣過你的休沐?」
「陛下不扣,只會在休沐前一晚送來一份急件,讓臣帶著案子入睡。」
楚硯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放下手中的公文,吩咐車外侍衛:「下一個驛站停車。」
李明輝警覺起來:「有新案子?」
「買東西。」
官道旁的驛站很小,前面連著幾家食鋪。車隊停下後,侍衛很快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
紙包剛送進車內,鹵香便散開了。
李明輝坐直身體:「滷牛肉?」
「此地有名。」
楚硯舟把紙包推給他:「你午膳吃得少。」
「那是因為驛站的燉菜沒放鹽。」
李明輝打開油紙,裡面的牛肉切成薄片,鹵得顏色發亮,還帶著一點熱氣。他拿起一片嘗了嘗,眼睛頓時亮了。
醬香足,肉也不柴,比一路上的乾糧強了太多。
他連續吃了幾片,又拿起最大的一塊咬了一口。
「陛下,這比御膳房的好吃。」
嘴裡含著牛肉,這句話說得有些含糊。
楚硯舟卻聽清了:「你說什麼都比御膳房好吃。」
「民間食鋪靠味道留客,御膳房靠宮門攔人,壓力不同。」
李明輝把油紙包往楚硯舟那邊推了推:「陛下也嘗嘗。」
楚硯舟拿了一片。
高泉騎馬跟在車外,隔著車簾聽到兩人的對話,默默記下了驛站名字。
等回宮以後,御膳房多半又要研究一陣滷牛肉。
車隊繼續北行。
案卷整理完,接下來幾日便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公務。李明輝難得真正閒下來,白日靠著車壁看雜書,困了便睡一會兒,到驛站後也不再抱著卷宗熬夜。
回京的路確實比來時輕鬆。
來時他們追著一條模糊的鹽稅線索,前路處處不明。如今南安、槐安、青州與河道四案都已查實,證物就放在身後的車隊中。
雖然通濟總帳被劫,周懷謹的年信網絡也才剛露出全貌,可至少這一趟沒有白走。
第三日下午,馬車經過一座小鎮。
鎮口人不多,幾名孩童蹲在路邊賣些野果和竹編小物。李明輝掀開車簾透氣,目光無意間掃過其中一個孩子。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面前擺著一排草編的小玩意。
小鳥、螳螂,還有幾隻翹著長腿的蚱蜢。
李明輝看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車壁。
「停車。」
侍衛立即勒馬。
他下車走到孩子面前,從那排草編里挑了兩隻做得最好的蚱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