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刑部急折和通濟商號總帳的意外
李明輝站在桌前,先看了一眼門外。
送密折的人已經離開,只有兩名御前侍衛守在廊下。匣子旁放著驗封記錄,表明高泉收到後尚未開啟。
「陛下呢?」
「在隔壁。」侍衛答道,「陛下吩咐,李大人回來便請您過去。」
李明輝沒有碰密折匣,轉身去了隔壁。
楚硯舟顯然也剛收到消息,桌上攤著另一份傳遞文書。見他進來,直接讓高泉把密折拿過來,當面驗封。
刑部用上「急」字,不會是尋常進展。
總號掌柜已經被捕,十二名代理人也大多受控。眼下最值得刑部緊急上報的,只剩那本正在送往御前的總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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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輝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高泉拆開火漆,將密折遞給楚硯舟。
楚硯舟只看了開頭兩行,神色便沉了下來。
李明輝沒有催問。
等楚硯舟看完整份摺子,他才伸手接過。目光落到第一段時,臉色也跟著變了。
通濟商號總帳,被劫了。
刑部查封總號後,擔心京城內仍有通濟商號耳目,沒有將總帳留在原處,而是連夜裝入證物箱,準備送進宮中封存。
押送人分成明暗兩隊。
明面上的車裝著普通帳冊,從刑部正門出發。真正的總帳則藏在暗隊的夾層木箱中,由六名差役護送,沿另一條路進宮。
安排原本足夠謹慎。
可暗隊行至離宮城不足五里的永安巷時,被一輛翻倒的貨車堵住去路。差役下車清路,巷口突然衝出十餘名蒙面人。
對方沒有搶銀,也沒有搜其他箱子,直接找到夾層位置,取走總帳。
六名差役中四人受傷,兩人重傷昏迷。劫匪從巷後撤離,早有快馬接應,京城守衛追出兩條街便失去蹤跡。
「他們知道夾層在哪。」
李明輝把密折壓到桌上:「也知道真正的押送路線。」
這不是臨時起意。
刑部的明暗安排已經算得上嚴密,消息卻仍精準泄露。劫匪既沒被明面車隊吸引,也沒浪費時間翻找,說明有人提前把總帳的位置、出發時間和路線都送了出去。
泄密的人很可能就在刑部,或在接觸過押送安排的少數官員中。
楚硯舟看向高泉:「立即傳密旨。讓刑部封鎖參與押送之人的消息,所有知道暗隊路線者逐一審查。永安巷周圍商戶、車行、馬匹登記全部查清,重傷差役由太醫署派人救治。」
高泉立刻準備筆墨。
「再查那輛翻倒的貨車。」李明輝補充,「車是誰的,貨從哪裡裝,何時進巷。劫匪能算準車翻的位置,車夫多半是接應的人。」
楚硯舟將這一條一併寫入密旨。
高泉帶著密旨出去後,房中只剩兩人。
李明輝重新拿起刑部急折,又從頭看了一遍。
總帳被劫,不只是少了一件證物。
它說明通濟商號背後仍有一股他們沒有摸到的力量。南安知府、青州知府、前戶部尚書的門生,已經構成一張很大的網,可這些人如今不是被捕,就是被監視。
能在京城臨時調動十餘名亡命之徒,準確截住刑部暗隊,還能提前獲知秘密路線的人,地位不會低。
「總帳被劫?」
李明輝緩緩放下密折:「這說明通濟商號背後還有我們沒查到的人,而且這個人在京城有勢力。」
楚硯舟頷首:「刑部里可能有他的人。」
「不一定只在刑部。」
李明輝走到桌邊,抽出一張紙,將知道總帳存在的人列出。
參與查封的刑部官員、戶部官員、總號留守人員、負責封箱的差役,以及收到回報的御前傳信渠道,都有泄露可能。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劫匪為什麼一定要搶這本帳。
通濟商號總號已被查封,掌柜也被捕。南安、青州、京郊三地的證據已經能坐實多項罪名。若總帳里只是這些舊事,幕後之人沒有必要在宮城附近冒險動手。
因為搶帳本身,也會暴露京城仍有一股力量正在反撲。
對方願意付出這個代價,只能說明總帳里的內容更重要。
李明輝拿筆在紙上寫了兩條。
「總帳被劫,只能說明兩件事。」
他抬起頭:「第一,總帳里有比我們已經查到的更大的秘密。第二,劫總帳的人比我們查到的任何人都更有能量。」
楚硯舟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周懷謹?」
「有可能,但不能現在下結論。」
周懷謹雖已離開戶部,門生仍遍布各處。通濟商號也多次出現指向他的私印與往來記錄,他自然嫌疑最大。
可若總帳真只關係到周懷謹,他為何等到刑部押送時才動手?查封前燒掉總帳,顯然更容易。
除非總號內部也不是完全由他控制。
又或者,他直到總帳被刑部搜出,才知道密室里還藏著這本東西。
李明輝把這幾種可能分別標為待查,沒有繼續推演。現在線索太少,猜得再完整也只是猜測。
「這件事在京城,不在我們手上。」
他放下筆,看向楚硯舟:「陛下,我們能做的是把手上已有的證據整理得無懈可擊,不依賴總帳也能定罪。」
總帳很重要,卻不是唯一證據。
南安有鹽場殘帳、稱重木籤、私鹽倉與陳茂才供詞。槐安有逐月實錄、方家私帳與府衙暗紋信紙。青州更有層層損耗表、賑災糧樣品、孫福遺信和趙文貴的代簽名冊。
這些證據來自不同地方,由不同人保管,可以彼此交叉驗證。
只要不把所有結論都壓在那本總帳上,總帳被劫便無法推翻已經查明的事實。
「單一證據一旦出事,整案就跟著倒,這種做法風險太大。」
李明輝把青州專項報告拿到面前:「我們從一開始就沒靠總帳。現在也不必因為它丟了,亂掉原來的節奏。」
楚硯舟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仍按計劃收尾回京。」
「是。刑部查劫案,我們封好南安、槐安和青州的證據。沿途不再增加查案地點,也不臨時追總帳線索。」
這等於主動放棄可能出現的新線索。
可在總帳剛被劫的情況下,繼續帶著大批證物在外停留,風險只會越來越高。京城的人既敢劫刑部押送隊,未必不會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
楚硯舟沒有猶豫:「准。」
他叫來高泉,重新核定回京路線。原定沿官道北上,如今需增加前後護衛,證物分箱封存,由不同隊伍貼身看守。
南安、槐安與青州的關鍵原件不再放在同一輛車上。
副本另走一隊,提前送往京城。即便途中有一處出事,其他證據仍能完整保留。
安排妥當後,楚硯舟將刑部急折收入匣中,抬眼看向門外守候的侍衛。
「回京的路上,加強護衛。」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房中氣氛更沉。
「我們手上的證據,不能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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