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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御印一亮,滿堂皆跪

  錢有望抬起頭,只看了一眼,雙膝便重重砸在地上。

  方才還進退有度的青州知府,此刻連撐住身體都做不到。他雙手伏地,額頭貼著冰冷地磚,肩背控制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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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微臣不知聖駕親臨,罪該萬死!」

  趙文貴僵在宴廳門邊。

  等他看清御印上的龍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踉蹌著跪倒。膝蓋撞翻門邊矮凳,他也不敢伸手去扶。

  廊柱後的護院最先扔下棍棒。

  廳內服侍的下人、尚未走遠的鄉紳以及錢府管事接連跪下,額頭壓得一個比一個低。片刻前還精緻講究的宴廳,轉眼便跪滿了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參差不齊,透著壓不住的驚恐。

  楚硯舟沒有叫起。

  他收好御印,目光落在錢有望身上:「錢大人現在可知道,朕送來的帳,是提醒還是威脅?」

  錢有望嘴唇發白:「微臣糊塗,微臣失察。槐安鎮稅務之事,微臣確實不知內情,定是趙文貴勾結地方商戶,借府衙名義侵吞稅銀。」

  跪在後面的趙文貴猛然抬頭。

  「大人!」

  錢有望厲聲打斷:「你替本官料理稅務,本官一向信任你。誰知你竟背著本官做出這等事,還不快向陛下如實招供!」

  趙文貴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昨天還替錢有望送去一口大箱,今日轉眼便成了被推出來頂罪的惡僕。

  李明輝對此毫不意外。

  「錢大人先別急著分罪。」

  他從高泉手中接過證物目錄,在桌邊展開:「陛下讓臣來,不是聽你們互相攀咬,而是把青州商稅案的證據念清楚。」

  楚硯舟走回主位坐下。

  那原本是錢有望的座位,如今沒人覺得有半分不妥。

  「念。」

  李明輝翻開目錄第一頁。

  「第一項,方家染坊及槐安商戶留下的三份空白委託書。商戶被迫簽名按印,由方德正代填交易數額,再以虛低流水向稅務登記處申報。」

  高泉打開第一隻證物匣。

  三張委託書依次放在桌上,紙角的商戶指印清晰可見。

  「第二項,稅務登記處歸檔書吏老張的《逐月實錄》。其中記錄近三年真實申報數據、底簿改動日期及經手人員。與官面稅冊相比,槐安鎮三年少報商稅一萬七千餘兩。」


  第二隻匣子打開。

  老張那本磨損嚴重的冊子露出來,封面還留著藏在鞋底時折出的痕跡。

  錢有望額頭貼著地面,身體又低了幾分。

  「第三項,方德正收取平安費及控制商路的明細。錢知府幕僚趙文貴按季度抽走四成,部分現銀從府衙側門送入,部分折成金器、鋪契與綢緞,以節禮、壽禮名義登記。」

  趙文貴聽到這裡,猛地叩頭。

  「陛下,學生只是替知府大人送取禮物,從未見過什麼平安費!方德正帳里寫的未必是學生,青州姓趙之人何止百千!」

  李明輝看向他:「帳里不只寫了趙字。」

  他翻到對應頁:「癸卯年三月初七,趙文貴親至方宅,取銀四百二十兩。你當日穿青色長衫,乘府中第二頂小轎,隨行一名右手有舊傷的護衛。」

  趙文貴下意識看向門外。

  昨日陪他入府的護衛正跪在那裡,右手兩根手指無法伸直。

  「同年六月十二,趙文貴取銀三百八十兩,因大雨留宿方宅。九月初三,取銀五百兩,其中兩百兩折成錢夫人名下錦繡莊鋪契。」

  李明輝合上明細:「趙師爺若還覺得寫的是別人,可以把那頂轎子和護衛一併叫來問。」

  趙文貴癱坐下去,再也說不出話。

  李明輝繼續翻頁。

  「第四項,方德正藍皮私帳與內部核算總帳。兩帳記錄虛報交易、少繳商稅、平安費分成以及送往青州府的各項支出。」

  「第五項,通濟商號資金流水。槐安所得銀兩經青州分號歸集,部分送入知府府邸,部分轉入京城總號,與南安私鹽案及京郊東倉舊帳能夠互相印證。」

  滿堂跪著的人中,有幾名鄉紳開始發抖。

  他們本以為今日只是陪錢有望試探兩個京城來客,沒想到親耳聽見了通濟商號的完整罪證。

  誰和商號有過往來,誰的名字就可能在帳上。

  李明輝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翻到最後一頁,取出錢有望親筆信的原件。

  「第六項,青州知府錢有望親筆信。」

  錢有望的手指扣緊地磚。

  「信中命方德正在京中來人抵達前清理舊冊,並處理經手之人。經比對,老張被囚、稅報底簿調走以及染坊貨物轉移,皆發生在信件送達之後。」

  李明輝把原件放到錢有望面前。

  「官紙、字跡、府印均可核驗。錢大人剛才說這是偽造,臣已經替你保留了當堂再驗的機會。」


  錢有望盯著那封信,再無半分狡辯的力氣。

  他很清楚,那是自己的字,也是自己的印。

  更清楚信為何會落到方德正手中。

  他原以為方德正辦完事便會燒掉,誰知對方怕被滅口,竟將它與私帳一起藏進暗格。

  每個人都在給自己留後路。

  最後卻一起堵死了他的路。

  楚硯舟看著跪在地上的錢有望:「還有何話說?」

  「微臣失察,受趙文貴蒙蔽……」

  「到了此刻,你仍只會失察?」

  楚硯舟語氣不重,錢有望卻再也不敢往下說。

  廳外傳來整齊腳步聲。

  留在府外的御前侍衛已經接到信號,迅速控制前後門。錢府護院被收走兵器,府中管事與帳房則被分開看押。

  高泉走進廳內,躬身復命:「陛下,府門已封,無人走脫。」

  楚硯舟起身,直接下令:「錢有望革職,就地收押。趙文貴同罪收押,分開審問。」

  兩名侍衛上前,摘去錢有望腰間官印。

  楚硯舟繼續道:「知府衙門所有帳冊、印信與往來公文立即封存,任何人不得翻動。傳旨青州按察使司,派人接管府衙,逐項清查。」

  「臣遵旨!」

  高泉領命退下。

  錢有望被架起時,雙腿已經無法站穩。昨日還有滿城官紳為他賀壽,今日壽宴紅綢尚未撤下,他便成了階下囚。

  趙文貴更是被侍衛拖著往外走,經過那口尚未入庫的朱漆大箱時,連看都不敢看。

  箱上的紅布被揭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錠,最上面還放著一張寫有「壽儀八百兩」的禮單。

  李明輝掃了一眼,在證物目錄末尾添上趙文貴壽禮一項。

  隨後,他打開隨身筆記,找到先前畫出的門生交叉表。

  青州知府四個字後面,連著槐安商稅、通濟分號和趙文貴等數條線。他提起筆,慢慢將「錢有望」三個字劃掉。

  侍衛押著錢有望走出宴廳。

  就在跨過門檻時,錢有望像是想起什麼,拼命扭過頭。

  「陛下,微臣有一事稟報!」

  侍衛腳步停住。

  錢有望喘著粗氣,聲音幾乎破了調。

  「通濟商號在青州不只是商稅,還有……賑災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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