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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不是提醒也不是威脅,是證據

  錢有望問完,目光緊盯楚硯舟。

  廊下的風吹動紅綢,前院還有僕役搬運壽宴剩下的禮箱。四周看似尋常,暗處的護院卻已經繃緊身體。

  趙文貴站在宴廳門邊,手藏在袖中,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

  楚硯舟並未回答那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錢有望,語氣平靜:「錢大人看完那本帳,覺得數字對不對?」

  錢有望顯然沒料到他會反問。

  笑容停了一息,又很快恢復。

  「鄉鎮商稅經手繁雜,偶有出入也不稀奇。那份表做得精細,可惜只核了幾家商鋪,未必能反映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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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錯的?」

  「錢某沒有這麼說。」

  錢有望留足退路:「只是下面小吏的糊塗帳,上不了台面。貴客若憑這些數字便認定青州稅務有問題,怕是受了有心人誤導。」

  李明輝聽到這裡,心裡已經給他記了一筆。

  先說疏漏,再說樣本不全,最後推給小吏。

  錢有望果然比方德正難纏。

  方德正被帳目砸到面前時,只會反覆喊自己不知情。錢有望卻知道如何把每一份證據拆開,再給它套上合理解釋。

  可惜他們帶來的不是一張孤立的表。

  李明輝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錢大人說得對,小吏的糊塗帳確實上不了台面。」

  錢有望轉頭看他。

  李明輝慢慢展開紙頁:「但如果這本糊塗帳,和知府大人的親筆信放在一起呢?」

  紙上是一封信的完整抄件。

  落款、日期、措辭與府印位置,全按原件謄錄。那句「京中來人將至,提前清理舊冊與經手之人」被放在正中,一眼便能看見。

  錢有望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的視線定在那張紙上,半晌沒有移動,喉結緩緩滾動兩次。

  趙文貴只看了一眼,面上血色便退了大半。

  「偽造書信,是重罪。」

  錢有望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比方才低沉:「閣下拿一張不知來路的抄件,便說是本官親筆,未免太過兒戲。」

  李明輝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錢大人放心,原件保存得很好。」

  他把抄件翻到背面:「紙張出自青州府衙公文房,右下角有今年第三批官紙的暗紋。墨是府中常用的松煙墨,府印邊緣還缺了一小角,與錢大人現用官印完全一致。」


  錢有望的右手動了動。

  李明輝沒有給他打斷的機會。

  「至於字跡,信中共有四十七個字,能與錢大人昨日的回帖逐字比對。若錢大人仍說有人仿寫,待封存府衙文書後,還可以找出你近三年的公函,請專人一份份核驗。」

  每一句都堵死了一條退路。

  抄件可以說假,原件卻在。

  字跡可以模仿,官紙、墨跡與府印缺口無法同時造得毫無破綻。

  更何況,這封信不是從路邊撿來,而是與方德正的分贓帳一起藏在銅匣中。信里提到的清理日期,也恰好對應老張被囚、稅務底簿調離以及無標青布轉移的時間。

  錢有望若想解釋,便得同時解釋整條證據鏈。

  廊柱後的兩名護院悄悄退了一步。

  他們不懂帳,卻聽得出事情已經不是尋常客商之間的爭執。

  趙文貴嘴唇動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大人,這必定是方德正構陷。此人私下侵吞稅銀,怕事情敗露,便偽造書信攀咬府衙。」

  「趙師爺這句話也很有道理。」

  李明輝看向他:「所以我們搜了方宅。」

  趙文貴的聲音立刻卡住。

  「除了信,還找到了三套帳。」

  李明輝語速不快,每個字卻說得清楚:「一本給商戶看,一本給稅務登記處看,最後一本記真實分帳。趙師爺每季度從槐安拿走多少,什麼時候進的府,哪一筆送到錢夫人名下,都有記錄。」

  趙文貴額角滲出細汗。

  他藏在袖中的手開始發抖,連寬大的袖口都遮不住。

  錢有望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憤怒,反倒透著審視。顯然,他在判斷趙文貴是否背著自己留下了更多把柄。

  趙文貴急忙道:「大人,學生絕未做過帳上之事。方德正滿口謊言,他是想拉學生替他頂罪!」

  「方德正的口供尚未拿給錢大人看。」

  李明輝提醒:「趙師爺怎麼知道,他供出了你?」

  趙文貴徹底失聲。

  他剛才急著撇清關係,反倒先承認自己知道方德正已經出事。

  錢有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從收到偏差表開始,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方德正沒有銷毀帳目,趙文貴也沒有把知情者處理乾淨。

  更糟的是,眼前這兩人已經把所有東西帶進了青州。


  他沉默許久,再次望向楚硯舟。

  「閣下既然握有證據,為何不直接去按察使司,為何偏偏送到本官壽宴上?」

  楚硯舟淡聲道:「朕想看看,錢大人收到禮後會做什麼。」

  那個自稱落下得極輕。

  錢有望似乎沒有聽清,眉頭微微皺起。

  李明輝卻知道,楚硯舟已經不打算再陪他繞了。

  「錢大人叫來趙文貴,派人去臨河縣通濟貨棧報信,又親自站在側門查看對麵茶樓。」

  李明輝把昨日的三次反應一一道出:「若你立刻封存府衙帳冊,控制經手人,派人覆核槐安稅務,那張表便只是提醒。」

  「可你第一件事是找同謀,第二件事是報信,第三件事是查送禮的人住在哪裡。」

  他將抄件重新折好。

  「它現在只能是證據。」

  錢有望站在原地,呼吸重了幾分。

  廳外的下人已經察覺不對,卻沒人敢靠近。幾名親信護院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按原計劃攔人。

  楚硯舟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們。

  這種忽視反而讓錢有望越發不安。

  能帶著幾個人走進知府府邸,當面拿出他的罪證,還敢讓侍衛留在門外,絕不是普通京官能有的底氣。

  錢有望終於收起全部笑意。

  他整理衣袖,後退半步,對楚硯舟深深一揖。

  「敢問貴客……究竟是何方神聖?」

  楚硯舟站起身,抬手解開腰間的御印袋。

  金色御印在燭光下泛出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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