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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壽禮是一本帳,壽星臉都綠了

  李明輝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以為楚硯舟會直接把錢有望的親筆信送過去,或者附上一張御前傳召,沒想到這人挑了最輕的一份證據。

  一本帳,不夠立刻拿人,卻足夠讓錢有望整夜睡不著。

  「送哪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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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槐安整理的商稅偏差表。」

  楚硯舟在桌邊坐下:「讓他先看看,自己治下的稅究竟少了多少。」

  李明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親筆信和分贓帳都是底牌,不能過早亮出。偏差表則不同,其中列的是槐安鎮各商戶申報額、實際流水與稅務登記之間的差距。

  表上沒有一句指控。

  可錢有望只要看過,便知道他們已經查到了什麼程度。

  李明輝從證物匣里取出底稿,讓書吏連夜謄抄一份。抄件不附老張姓名,也不列方德正口供,只保留已經互相驗證的數字。

  這樣即便錢有望想滅口,也摸不准人證和原始帳冊究竟藏在哪裡。

  第二日,錦盒送到桌上時,李明輝還特意檢查了三遍。

  商稅偏差總表被折好放在盒內,外面包著一層紅紙。紅紙上用工整的館閣體寫著八個字。

  恭賀錢大人壽辰。

  高泉看著那張紅紙,欲言又止。

  「怎麼了?」李明輝問。

  「奴才只是覺得,這份禮,錢大人未必喜歡。」

  「禮輕情意重。」

  李明輝扣好錦盒:「這張表若補齊少收的稅,比他昨日收到的所有壽禮都值錢。」

  當然,補進國庫的錢和錢有望沒有關係。

  他能收到的,大概只有革職查辦。

  楚硯舟叫來一名御前侍衛,讓他換下輕甲,只穿尋常京城商戶護衛的衣裳。

  「送到府門,不留姓名。」

  侍衛接過錦盒:「若知府府里的人問起,該如何答?」

  「只說是京城貴客的賀禮。」

  李明輝補充道:「放下就走。無論他們留你喝茶還是追問住處,都別多說。」

  侍衛領命離開。

  知府府邸昨夜宴飲到很晚,今日門前仍留著不少紅綢。幾名僕役正在搬運空酒罈,側門外還有商戶補送遲到的壽禮。

  錦盒並不起眼。


  可「京城貴客」四個字一出口,門房立刻不敢怠慢,捧著盒子匆匆進府。

  侍衛回來復命時,李明輝與楚硯舟已經換到府邸對面的茶樓。

  二樓雅間正對知府側門。

  桌上擺著一壺青州春茶和幾碟點心,窗邊還放著李明輝慣用的筆墨。只看架勢,像是兩個閒散客商在等人。

  李明輝卻連點心都沒碰。

  他算著錦盒送進去的時間,在紙上寫下第一行記錄。

  不到一刻鐘,側門開了。

  一名錢府僕人快步跑出來,穿過長街,直奔趙文貴居住的巷子。

  又過了兩刻鐘,一頂小轎停在門外。趙文貴從轎中鑽出,連禮數都顧不上周全,抬腳便進了側門。

  李明輝在紙上畫了一條豎線。

  「第一個反應,找趙文貴。」

  楚硯舟端起茶:「說明他知道這份帳與趙文貴有關。」

  「也可能是想問底下的人,屁股擦乾淨沒有。」

  李明輝盯著側門:「昨晚那麼大的箱子才送進去,今天便收到偏差表,換誰都得懷疑禮箱是不是送晚了。」

  錢有望眼下最想知道的,大概不是帳對不對,而是帳怎麼落到了京城來人手裡。

  趙文貴進府後,側門安靜了約莫半個時辰。

  接著,一個穿短褐的僕役牽馬出來。他腰間掛著錢府令牌,馬鞍旁還綁著水囊,顯然不是去城內跑腿。

  僕役翻身上馬,沿長街直奔西城門。

  高泉站在茶樓下方,看見李明輝給出的暗號,立即派侍衛遠遠跟上。

  李明輝在紙上畫下第二道豎線。

  「出城報信。」

  楚硯舟問:「報給誰?」

  「離青州最近的通濟分號,或者周懷謹門生網裡的其他人。」

  李明輝將筆擱在指間:「也可能是去槐安打探方德正的消息。不過不管找誰,都證明錢有望已經慌了。」

  若他真覺得偏差表只是鄉鎮小吏算錯的糊塗帳,大可隨手丟進火盆。

  急著叫趙文貴,又派人出城,只能說明那幾頁數字戳中了他的要害。

  李明輝等得心情不錯,伸手拿了一塊點心。

  茶樓的桂花糕做得太甜,他只咬一口便皺了眉。楚硯舟見狀,把自己手邊那碟咸口酥餅推了過去。

  李明輝自然地換了一塊,視線仍沒離開窗外。


  「陛下,您說錢有望現在會不會後悔昨日把壽宴辦得太大?」

  「他不會後悔辦壽宴,只會後悔沒提前查清來人。」

  楚硯舟說得平靜。

  李明輝點頭。

  這種人不會覺得收錢有錯,只會覺得自己消息不夠快,手腳不夠乾淨。

  他們又等了約莫一炷香。

  知府府邸側門第三次打開。

  這回先出來的是管事。他站在台階上左右查看,又回頭低聲說了句什麼。

  片刻後,一個圓潤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內。

  他穿著深紫常服,腰間玉帶打理得一絲不亂,臉上卻沒什麼喜色。此人只向街上看了一眼,目光在對面的茶樓停了片刻,隨即退回門後。

  管事立刻合上側門。

  李明輝咽下酥餅,在紙上畫出第三條豎線。

  「一慌,二報信,三探頭。」

  他把三條線圈起來,十分滿意地寫下批註:「標準的心虛三連。」

  楚硯舟垂眸看去。

  那三個步驟被李明輝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畫了個縮頭躲藏的小人。楚硯舟看了片刻,嘴角緩緩彎起。

  「這也要記進證物目錄?」

  「當然不記。」

  李明輝理直氣壯地合上筆記:「這是臣的觀察心得。正式卷宗只寫事實,不寫評價,免得後面接手的人說臣夾帶個人情緒。」

  其實根本不用夾帶。

  錢有望的三次反應,本身已經把心虛寫在了臉上。

  午後,跟蹤出城僕役的侍衛回來稟報。

  對方去了城外一處驛鋪,試圖發加急信件。侍衛沒有攔截,只記下收信地址,發現信送往青州北面的臨河縣。

  通濟商號在臨河縣恰有一處貨棧。

  「讓人盯著貨棧,不要動。」

  楚硯舟吩咐:「看誰接信,誰離開。」

  侍衛領命而去。

  李明輝則在青州地圖上圈出臨河縣,把它與槐安鎮和青州府城連成一線。

  這條線正好靠近通往京城的官道。

  錢有望怕的不是一座槐安鎮。他怕的是通濟商號整張網已經被人順著帳目摸到,而他還不知道來人手裡握著多少證據。

  主動權已經落到了他們手上。

  接下來只看錢有望準備繼續裝傻,還是主動來試探。


  答案沒讓他們等太久。

  當天下午,一名錢府管事帶著兩名僕從來到客棧。他沒有明著詢問京城貴客,只把一封裝裱精緻的回帖交給掌柜,請掌柜轉呈二樓客人。

  高泉檢查過信封,才把回帖送進房中。

  李明輝展開一看。

  上面沒有問姓名,也沒有提商稅偏差表,只用了極客氣的措辭感謝厚禮。末尾處,錢有望親筆寫下邀請。

  「錢有望恭請京城貴客明日至府上赴宴,當面謝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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