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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趙師爺送的箱子比別人都大

  李明輝的視線一直追著趙文貴。

  四名腳夫把朱漆箱抬到知府府邸側門前,肩上的抬杆壓得向下彎。錢府管事看見禮帖,立刻換上一張更熱絡的笑臉,親自迎下台階。

  趙文貴沒有馬上進去。

  他先回頭朝長街兩側看了一圈,目光從客棧二樓掠過,又很快收回。確認無人留意,他才抬手催促腳夫,把箱子送入側門。

  「倒是謹慎。」

  李明輝側身避開窗框,沒讓自己暴露在對方視線里。

  那口箱子外面裹著紅布,四角都壓得嚴嚴實實,連鎖扣也看不見。可箱底離地時,四名腳夫的步子明顯沉重,其中一人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

  普通綢緞和藥材,絕不至於這麼沉。

  若裝銅器,分量差不多。若裝的是銀子,那口箱子裡的數目便不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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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吏壓低聲音問:「李先生,要不要讓人跟進去?」

  「這是知府府邸,不是方家染坊。」

  李明輝盯著緩緩合上的側門:「人一進去便會被認出來,眼下沒必要冒險。」

  他在觀察表最下方另起一行,寫下時辰,又仔細記了箱子尺寸、腳夫人數以及趙文貴進門前的動作。

  最後,他在備註處添了一句。

  趙文貴親送,箱重,紅布密裹,疑為大額壽禮。

  楚硯舟站在桌邊,看過那幾行字:「你覺得裡面是銀子?」

  「臣只覺得不是壽桃。」

  李明輝擱下筆:「趙文貴替錢有望管稅,平日收來的銀子要往上送。今日恰好是整壽,換個紅布包裝,贓款便成了賀儀,帳面上還能寫一句人情往來。」

  送禮本身不能定罪。

  可當送禮的人、銀子的來源和知府府中的分贓記錄全部對上,所謂人情便只是換了名字的髒銀。

  楚硯舟的目光落在緊閉的側門上,神色淡了幾分:「他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是以為自己有靠山。」

  李明輝把先前統計的禮單翻到最後一頁:「錢有望是一府主官,趙文貴又是他的稅務幕僚。在青州地界上,只要知府不倒,別人便很難查到他們頭上。」

  更何況,錢有望背後還連著通濟商號與周懷謹的門生網。

  他們過去每次出事,大概都有人提前遞消息。帳能燒,人能跑,罪名也能推給下面辦事的小吏。久而久之,自然覺得這張網牢不可破。


  可惜這次來查帳的人,沒有提前給他們遞公文。

  皇帝本人就坐在對面。

  李明輝想到這裡,看了楚硯舟一眼。

  錢有望若知道這位所謂的京城貴客是誰,今日的壽宴只怕連一口熱菜都吃不安穩。

  樓下重新熱鬧起來。

  又有兩輛禮車駛過,車上掛著青州同知府的牌子。李明輝只看了一眼,便把記錄交給書吏,自己收好那張單列趙文貴的紙。

  「今天先到這裡。」

  書吏愣了愣:「不看到晚上?」

  「晚上的賓客再多,也只是讓五千兩變成六千兩。我們又不替錢有望核算壽宴收入,不必加班替他把禮算清。」

  李明輝說得理直氣壯。

  調查是調查,免費替貪官做資產盤點是另一回事。錢有望又不給他發工錢,他憑什麼熬夜。

  楚硯舟聞言,唇角輕輕動了一下:「難得你還記得時辰。」

  「臣昨日才休完沐,今日不能立刻把自己送回舊路上。」

  李明輝讓書吏把觀察表抄錄兩份,原件收進證物匣,副本則交給高泉保管。

  做完這些,他仍沒離開窗邊。

  從他們入住到此刻,知府府邸門外一直有人來往。趙文貴進去後卻再沒出現,那口朱漆大箱也沒被抬去前院擺放,顯然直接送進了後宅或庫房。

  「他不參加前廳壽宴?」

  楚硯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趙文貴身份尷尬。」

  李明輝解釋道:「對外只是幕僚,明面上不該比縣令和鄉紳更受重視。可他替錢有望管著稅路,實際上又比那些賓客親近。所以從側門進去,不在前廳露面,更方便談不能見光的事。」

  這套安排很熟練。

  說明錢有望不是第一次借壽宴收取大額財物。

  李明輝合上窗扇,只留下一條細縫,隨後帶著楚硯舟下樓。

  客棧大堂比午後清靜許多。掌柜坐在櫃檯後算帳,看見兩人下來,忙招呼夥計送茶。

  李明輝沒有立即上樓休息,而是在靠櫃檯的位置坐下。

  「掌柜的,向你打聽件事。」

  掌柜笑道:「客官儘管問。」

  「錢大人的壽宴,每年都有這麼大的排場?」

  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

  他左右看看,見大堂里沒有別的客人,才嘆了口氣:「年年都辦。商戶送禮,屬官赴宴,早兩個月便有人準備。只是往年沒把紅綢掛到城門上,今年尤其隆重。」


  「因為是五十整壽?」

  「這是一層。」

  掌柜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人說,京城來了貴客。錢大人很看重,前幾日便讓人重新修了宴廳,連府里的廚子都不夠用,又從城中大酒樓借了兩個。」

  李明輝與楚硯舟對視一眼。

  他們進青州時雖用了尋常商隊路引,但隨行侍衛不少,證物又分車押送。錢有望經營青州多年,在城門和驛路上都有眼線,察覺有京城人物到來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不知來人的真實身份。

  若知道皇帝親臨,今日便不會繼續大張旗鼓收禮,更不會讓趙文貴抬著大箱進府。

  所以錢有望得到的消息很模糊,只知道京城有人來了,而且來頭不小。

  他索性把壽宴辦得更盛。

  一邊藉機收禮,一邊向那位尚未露面的「貴客」展示自己在青州的人脈和聲勢。若對方只是奉命巡查的官員,看見滿城官紳都圍著知府轉,動手前自然要掂量幾分。

  小算盤打得很響。

  可惜算盤珠子撥到了皇帝面前。

  掌柜還在感嘆:「聽說府里今晚要開二十桌,光一道魚便是從百里外快馬送來的。咱們小老百姓,也只能站在街上看個熱鬧。」

  李明輝謝過掌柜,回到樓上,把這條消息記進筆記。

  楚硯舟站在他身後,看著筆尖移動。

  「寫了什麼?」

  李明輝把本子轉過去。

  上面只有一行端正小字。

  知府用壽宴做掩護,一邊收禮,一邊試探。一舉兩得。

  楚硯舟看了片刻,淡淡道:「明天,朕給他送份壽禮。」

  李明輝抬頭:「陛下打算送什麼?」

  楚硯舟笑了笑。

  「送一本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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