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河道巡檢的名字又出現了
李明輝手中的筆沒有停。
「哪一段河道,給誰,經誰的手?」
既然方德正開了口,便不能只記一句籠統的「河道巡檢」。河道綿延數百里,沿途巡檢不止一人,若不問清楚,口供和沒說差不多。
「南安到青州這一段。」
方德正低聲道:「通濟商號有專人送銀,我只負責槐安這邊的份額。每月按船數攤,錢先交青州分號,再由他們送到巡檢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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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姓什麼?」
「姓吳。」
李明輝筆尖頓住。
這個姓不算罕見,可與南安水路連在一起,便讓他想起了此前看過的一份河道巡邏日誌。
南安私鹽車繞開官道,貨物從石灣渡裝船。三年來,那麼多私鹽走水路,卻從未被巡檢記錄。李明輝當時便懷疑河道巡檢被收買,只是何管事與陳茂才都沒有直接證據。
如今,證據從青州這頭冒了出來。
「全名。」
方德正想了一陣:「吳廣泰。商號的人都稱他吳巡檢,我只在前年宴席上見過一次。」
「你與他談過通道費?」
「沒有。他坐在趙師爺旁邊,臨走時趙師爺讓我補了一封紅禮。後來帳房說,那便算進當月通道費。」
李明輝讓人取來南安案的文書匣。
所有原件都由侍衛封存,隨行帶著的只是摘要和抄本。他很快翻到河道巡邏日誌一項,沿著日期往後查找。
石灣渡附近連續三個月寫著「水勢平穩,無異常貨船」。
落款確實是吳廣泰。
又往前翻,幾份通濟商號貨船通行後的記錄也由此人簽名。船隻明明經過南安河段,日誌上卻不是「無船」,就是「例行巡查未見異常」。
李明輝把抄本抽出來,與方德正的內部帳並排放置。
去年四月初七,青州支付通道費八兩。
四月初九,貨船自青州出發。
四月十三,經過石灣渡。
同一日的南安巡邏日誌上寫著:河面無商船通行。
一艘裝滿貨的船,硬是在巡檢筆下消失了。
「再查這筆。」
李明輝翻到去年六月。
通道費支付後,通濟貨船由南安向北,沿途經過兩個查驗點。青州內部帳記著貨物抵達,河道日誌卻沒有任何記錄。
第三筆、第四筆也一樣。
方德正的帳證明他們付了錢,南安的日誌證明吳廣泰收錢後替貨船抹去了蹤跡。兩州材料從不同方向咬在一起,將這條水路鎖得嚴嚴實實。
書吏在旁邊看得發愣。
「李先生,南安查到的私鹽,會不會也從這條水路運到青州?」
「很可能,但眼下只能證明通濟商號的貨船長期逃避巡檢。」
李明輝在結論處寫得謹慎:「至於船上是否裝有私鹽,要用碼頭運單、貨棧入庫記錄和鹽袋物證佐證。」
他不需要把每一項都說滿。
只要證據擺在一起,吳廣泰便必須解釋,為何通濟商號每次付錢後,河道日誌里都會少一艘船。
楚硯舟看著地圖:「一個普通巡檢,管不了南安到青州的整段水路。」
「對。」
李明輝沿著河道畫了一條線:「地方巡檢通常各管一段。吳廣泰能讓兩州水路同時不查通濟貨船,要麼沿途的人都收了錢,要麼他本身就是總領這一段的巡檢。」
方德正忙道:「他是總巡檢。趙師爺說過,只要吳大人點頭,下面的巡河吏不會多問。」
「任職幾年?」
「三年前調來的,正好是通濟商號開始走這段水路的時候。」
又是三年。
錢有望給方德正的第一封信,始於三年前。槐安開始收取平安費,也是在三年前。南安鹽場產量與稅額出現明顯背離,同樣是三年前。
這不是各地貪官恰巧在同一年動了心思。
有人在那一年,同時調整了人、貨和錢的路線。
李明輝把吳廣泰的名字添進時間線,隨後從「青州通道費」向「南安巡邏日誌」畫了一條線。
兩份原本相隔數百里的帳,就這樣接到了一起。
「陛下。」
他將紙轉向楚硯舟:「這個姓吳的巡檢,一個人管了兩個州的水路,也收了兩頭的買路錢。」
楚硯舟目光沉沉:「查他的任命文書。」
隨行侍衛中有人專門保管沿途調取的官員名冊。得到命令後,他立刻翻找河道衙門相關卷宗。
吳廣泰的官職不高,履歷卻很完整。
早年在北地做過河工書吏,後來進入漕運衙門,三年前調任南安至青州水路總巡檢。任命文書由當時的戶部和工部共同核准,表面沒有異常。
李明輝接過文書,先看履歷,再看調任時間。
「他做了多年書吏,突然越過兩級成為總巡檢,總要有人舉薦。」
侍衛翻到文書最後一頁。
調任需要地方保舉,吏部覆核。那一欄的字跡已經有些發舊,印章卻仍能辨認。
侍衛看清名字後,神情微變。
楚硯舟伸手接過,目光落在舉薦人一欄。
那裡寫著的,正是已經致仕的前戶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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