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布匹被運走,誰在幫方掌柜善後
李明輝第一反應不是去看方德正,而是翻開藍皮帳冊最後幾頁。
前日轉走兩捆布時,帳上寫了車號和去向。昨夜整批運走,卻沒有任何記錄。
說明調車的人沒來得及入帳,或者根本不歸方德正指揮。
「守夜工匠看見是誰帶的人嗎?」
侍衛答道:「領頭人拿著方家貨棧的木牌,臉上蒙了布。工匠說對方熟悉染坊後門,也知道庫房鑰匙放在哪裡。」
李明輝看向地上的方德正:「你安排的?」
「不是!」
方德正這次否認得極快:「我昨夜一直在宅里,根本不知道染坊有人運貨。況且我若真要轉移,為何還把稅報留在地窖?」
「因為稅報埋在地下,不容易被發現。布匹堆滿後院,誰進去都看得見。」
方德正急得額頭冒汗:「草民已經認罪,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那些布不全是我的,通濟商號也占了一份!」
這句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說漏了嘴。
李明輝沒有追問布的用途,只把「不全屬於方家」和「通濟商號占份額」記在紙上。
「昨夜轉移布匹,大致有三種可能。」
他轉向楚硯舟,壓低聲音梳理道:「第一,方家手下發現風聲不對,自行轉移。第二,通濟商號派人善後。第三,趙文貴收到消息後,借方家木牌調走證物。」
方德正被抓得突然,方宅、染坊和貨棧又是同時查封。昨夜便能提前運貨,說明有人在收網之前得到消息。
這條泄密線同樣重要。
但李明輝沒有接著往下攬。
「陛下,那批布涉及軍需疑點,臣先前便說過,臣只負責商稅和帳目。追布、查驗布料用途,以及是誰調運,應當另立一線。」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你倒記得清楚。」
「臣連休息的紙條都留著,何況職責邊界。」
李明輝說得理直氣壯。
商稅案已經牽出知府、通濟商號和前尚書舊網,再把疑似軍需布料接進手裡,他這趟出宮恐怕半年都回不去。
查帳可以。
無限加活不行。
楚硯舟沒有逼他,直接吩咐高泉:「另派一隊人追查布車。從染坊向外查車轍、車行與過鎮關卡,所有線索單獨封存,不與商稅案混卷。」
高泉領命而去。
李明輝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些。
案子可以互相印證,責任卻不能混成一鍋粥。否則將來布匹出了問題,所有人第一句話便會變成「李先生當時也查過」。
這種鍋,他前世見得太多。
暫時劃清布匹線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內部帳。
方德正的內部核算極為詳細,每一筆支出都對應一個簡短名目。平安費、府城疏通、舊帳補錄已經能找到去向,另有一項卻頻繁出現。
通道費。
第一年總共只有九筆,第二年漲到二十七筆,最近一年幾乎每隔十幾日便會記一次。
金額並不大。
少則三兩,多則十幾兩,大部分都在五兩上下。若混在數千兩流水裡,很容易被當成普通的車腳費或貨棧開支。
李明輝卻把這些記錄全部摘了出來。
「給我一張青州附近的水陸圖。」
侍衛很快從方宅書房找來地圖。
李明輝把每筆通道費旁邊的貨物去向標到圖上,發現大部分都與運往通濟商號的貨物有關。
槐安到青州府城走陸路不遠,按理不需要額外交錢。可其中有些貨最終要發往南安,有些則沿河向北,甚至出現過「京郊東倉」的模糊備註。
「這不像普通過路錢。」
李明輝把通道費按月份重新排列:「若是關卡收費,金額應當與貨量相關。貨多時多收,貨少時少收。但這些錢相對固定,更像定期買路。」
書吏湊近看了看:「會不會是給沿途車行的茶錢?」
「車行茶錢不會在沒有發車時照樣支出。」
李明輝圈出其中三筆。
這三個月,染坊沒有大批貨物走陸路,通道費卻仍按時支付。尤其前年汛期,道路中斷了半個月,帳上照樣記著六兩。
他又翻回藍皮帳冊,將相同月份的出貨方式核對一遍。
三批貨都改走了水路。
李明輝提筆,在「通道費」旁邊寫下一個「河」字。
「方掌柜,你這筆錢付給誰?」
方德正別開臉:「是沿途雜費,帳房隨便記的。」
「隨便記了三年,每月金額相近,付款時間還都在貨船出發前。」
李明輝把其中一頁推到他面前:「去年四月初七,通道費八兩。四月初九,通濟商號一艘貨船從青州河口出發,帳上只寫了布匹,沒有接受任何稅關查驗。」
方德正抿緊嘴唇。
「去年六月十二日,通道費六兩。兩日後,另一艘船從槐安碼頭運貨至南安,同樣沒有查驗記錄。」
李明輝接連抽出六筆,每一筆都能對應一艘貨船。
數額雖小,作用卻不小。
它像一把固定買來的鑰匙,讓通濟商號的船可以在水路上來去自如。船上裝的是青布、私鹽還是別的東西,沿途無人開箱,也無人登記。
楚硯舟的手指落在地圖上:「誰有權放行?」
「沿河關卡、稅吏,或者河道巡檢。」
李明輝看向方德正:「你若繼續說是雜費,我們便按所有經手人逐一查。到時候誰收過錢,誰替你們放過船,自然有人願意開口。」
方德正閉著眼,呼吸越來越重。
他已經交代了錢有望,再替一名巡檢保密毫無意義。何況內部帳被找到後,這筆錢遲早會查清。
沉默許久,他終於垂下頭。
「是給河道巡檢的買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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