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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桌案底下的暗格和第二本帳

  「按住他!」

  李明輝話音剛落,高泉已經一把扣住方德正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壓倒在地。

  方德正還想掙扎,雙手卻被反剪到背後,臉貼著冰冷地面,再也碰不到桌案。

  「草民只是腿麻!」

  他扯著嗓子喊道:「陛下,草民沒有別的意思,那桌子下面什麼也沒有!」

  李明輝走到桌旁,彎腰看了一眼。

  桌案外表尋常,底部卻比普通桌子厚出一截。靠近右側桌腿的位置,有一塊木板顏色稍深,邊緣還留著經常推拉形成的磨痕。

  「搬開。」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抬起桌案。

  方德正趴在地上,身體一下繃緊:「不能動!那是祖上傳下來的桌子,裡面都是方家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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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輝回頭看他:「方掌柜剛才不是說,下面什麼都沒有?」

  方德正喉嚨一噎。

  桌案被抬到旁邊,原本被桌腿壓住的地磚露了出來。

  其中一塊磚略微凸起,磚縫裡沒有積灰,顯然經常開啟。侍衛用刀尖撬起磚塊,下面卻不是泥土,而是一隻嵌在地里的木盒。

  木盒沒有上鎖。

  蓋子打開後,裡面露出一個銅匣和一本薄薄的藍皮帳冊。

  方德正看清那兩樣東西,臉色白得像紙。

  他拼命扭動身體:「那是私人物品!與稅案無關,不能看!」

  高泉膝蓋往下一壓,方德正立刻疼得說不出話。

  李明輝沒有直接伸手,而是讓隨行書吏先記錄發現位置,再由兩名侍衛共同作證,這才戴上薄布手套,將那本帳冊取出。

  藍皮已經被磨得發亮。

  封面沒有寫名稱,翻開第一頁,卻清楚記著方家染坊前年第一季度的實際出貨數。

  李明輝只看了幾行,便確定這不是官帳。

  帳面上的出貨量,比方德正交給登記處的數字高出近一倍。每批貨送往哪裡,經過哪座貨棧,收了多少銀子,全都寫得清楚。

  其中出現最多的名字,正是通濟商號。

  「第二本帳。」

  李明輝把帳冊平放到桌上:「交給官府的是一套,自己留著算錢的又是一套。」

  楚硯舟走到桌邊:「念。」

  李明輝翻過幾頁。


  「前年三月,槐安分號送通濟商號青布四百二十匹,官帳記二百三十匹。」

  「前年六月,交趙師爺平安費七十四兩,另送節禮二十兩。」

  「前年九月,通濟商號總部撥回商稅返項銀三百六十兩,方家實得一百四十兩,其餘按舊例分送。」

  每一筆都有日期。

  與老張鞋底那張紙完全對得上。

  往後翻,則是方德正向通濟商號總部匯報的分銷數據。槐安鎮各家商鋪拿了多少貨,繳了多少平安費,哪些商戶不肯簽委託書,都被單獨標註。

  劉記木器後面寫著「暫留,斷布半月」。

  順興雜貨則被標註為「膽小,可用」。

  這些商戶在方德正眼中,根本不是做生意的人,只是一串串能夠操控的數字。

  「還有特殊開支。」李明輝停在去年六月的一頁。

  帳上連續出現數筆沒有寫明對象的支出。

  府城疏通,八十兩。

  舊帳補錄,四十五兩。

  貨路照應,一百二十兩。

  清理知情人,二十兩。

  最後那五個字,讓屋內氣氛沉了下去。

  楚硯舟目光落向方德正:「清理誰?」

  方德正把臉埋在地上:「草民不知道。這本帳不是草民寫的,可能是帳房私自記下。」

  「你的帳藏在你的飯廳暗格里,現在卻成了帳房私自記下。」

  李明輝翻到最後幾頁:「方掌柜,你推人的速度倒比改帳快。」

  帳冊最後還記著幾批無標青布。

  兩捆在前日夜裡運出染坊,經方家貨棧轉往府城。運貨人名和車號都寫在旁邊,與李明輝先前看到的車輪痕跡正好對應。

  他們來晚一步,布已經送走,卻並非無處可追。

  李明輝把這一頁折角標記,再看向暗格中的銅匣。

  銅匣約有一尺長,外面掛著一把小鎖。

  方德正見他伸手,掙扎得更加厲害。

  「不能開!裡面是方家私信,與案子沒有關係。陛下就算查案,也不能把草民所有東西都拿走!」

  李明輝沒有理會,只讓侍衛找來方德正的鑰匙串。

  鑰匙試到第三把,鎖舌輕響。

  銅匣被打開。

  裡面整齊放著十幾封信,每隻信封都標了日期。最上面幾封蓋著通濟商號的印,下面則是趙文貴的私人印章。


  李明輝逐一取出,發現最底下還有三封信。

  信封所用的紙與方德正此前送來的請帖一樣,迎著光能看見青州府衙的雲紋水印。

  封口處蓋著一枚方形官印。

  印面上清清楚楚刻著三個字。

  「青州府。」

  書吏看見後,握筆的手都停了。

  府衙官紙流入方宅,還可以推給管紙的小吏。宴帖使用官紙,也能狡辯是趙文貴私下所贈。

  可蓋有青州府印的信件,直接藏在方德正飯廳暗格里,性質完全不同。

  這證明雙方往來不是口頭傳話,而是有正式印信作憑。

  李明輝托起那幾封信,轉身遞到楚硯舟面前。

  「陛下。」

  「青州知府的章,直接出現在了方掌柜的私人暗格里。」

  方德正停止了掙扎。

  他像是知道再怎麼解釋也無用,整個人軟在地上,額頭很快沁出一層冷汗。

  楚硯舟接過信,沒有立即拆。

  「方德正,你剛才說趙師爺背後還有人。」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是青州知府?」

  方德正牙關緊咬,不肯回答。

  「你現在不開口,信也會替你說。」

  楚硯舟拆開最上面一封。

  信紙剛展開,方德正便像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閉上眼不敢再看。

  李明輝站在一旁,目光落到信首。

  那不是趙文貴的字。

  行文口吻也不是師爺向商戶傳話,而是一個與方德正合作多年的上位者,在確認銀錢已經送達後,繼續安排下一步動作。

  楚硯舟從頭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冷。

  信的開頭寫著:

  「德正兄台鑒,本季孝敬已收,另有一事相商:朝廷近日似有巡查動向,務必提前清理。」

  落款:青州知府錢有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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