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方掌柜沒想到布商是皇帝
楚硯舟接過證據目錄,轉身便出了客棧。
三隊侍衛同時行動。
一隊直奔方家染坊,一隊封鎖貨棧和通濟分號,最後一隊則跟著楚硯舟前往方宅。
命令已經提前寫好,所有人抵達後同時封門,不給任何一處傳信的機會。
方宅門房還沒看清來人,便被侍衛按住。
高泉一腳踹開正門,身後的人迅速控制前院與後巷。兩名試圖往後宅跑的家丁剛穿過月洞門,就被迎面截下。
「什麼人?這裡是方宅!」
管家披著外袍從側院衝出來,認出楚硯舟和李明輝後,怒色中又添了幾分疑惑。
「楚東家,你這是何意?」
楚硯舟連腳步都沒停。
高泉抬手亮出令牌:「御前辦案。阻攔者,就地拿下。」
管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盯著令牌看了兩眼,腿腳像突然失了力氣,扶住廊柱才沒當場跌倒。
正廳內,方德正正在吃早飯。
桌上擺著白粥、小菜和兩籠包子。他昨夜大概沒睡好,眼下發青,筷子夾著半個包子,聽見動靜後不耐煩地抬起頭。
「外面吵什麼?」
下一刻,廳門被推開。
楚硯舟跨過門檻,高泉與侍衛緊隨其後。李明輝走在他身側,手裡捧著已經封好的證據目錄。
方德正先是一愣。
等他看清楚硯舟腰間的御印,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枚御印不是普通官員能用的東西。
暗金印綬,盤龍紋路,整個大楚只有一人有資格佩在腰間。
方德正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你……你是……」
他扶著桌沿想站起來,膝蓋卻軟得不聽使喚。桌上的粥碗被帶翻,熱粥順著桌面流到衣擺上,他也顧不得擦。
楚硯舟停在廳中,冷眼看著他。
高泉展開明黃密旨,聲音響徹整座正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青州槐安鎮方德正,涉嫌侵吞國稅、勒索商戶、勾結府衙、偽造稅報並毀匿物證。即刻查封方宅、染坊、貨棧及名下產業,所有帳冊文書一律封存,方德正就地收押,府中人等不得擅離。」
最後一個字落下,方德正撲通一聲癱坐回椅子。
門外的家丁和管事紛紛跪倒。
有人直到這時還沒弄清出了什麼事,只看見自家老爺連頭都不敢抬,便跟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方德正嘴唇哆嗦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草民……草民不知是聖駕。」
李明輝站在楚硯舟身後,心裡沒有多少身份揭曉的興奮。
不知是聖駕,所以敢設宴套話。
不知是聖駕,所以敢拿鋪面和銀子買戶部關係。
若來的真是普通布商,或者一個沒有靠山的小官,方德正大概已經把他們連同證據一起處理乾淨。
「你不知他是皇帝,卻知道老張只是一名小吏。」
李明輝走上前,把證據目錄攤在方德正面前。
「所以你覺得,他的手指可以隨便斷。」
方德正眼皮一跳,連忙搖頭:「李先生誤會了,張守義的傷與草民無關。他在外得罪了什麼人,草民並不知情。」
「是嗎?」
李明輝翻開目錄第一頁:「那我們從你知道的事開始說。」
「前年正月至今,你以稅務代辦為名,收取槐安商戶的空白委託書。申報年月、營業數額、稅銀和期限全部留空,只讓商戶按下手印。」
方德正張了張嘴:「那是為了方便代辦。」
李明輝沒理他,繼續往下念。
「順興雜貨前年正月實際申報八十三兩,經你的人取走後改成六十一兩。劉記木器原報四十五兩,改成三十四兩。豐記糧鋪旺月原報一百二十七兩,改為八十二兩。」
一筆筆數字從他口中念出,方德正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你替全鎮商戶低報稅額,兩年內侵吞國稅至少三千兩。又以平安費、照應費等名目,向商戶收取一千五百餘兩。」
李明輝翻到分贓明細。
「前年六月二十八日,你將七十四兩交給趙文貴。前年九月初五日,又交八十四兩。去年三月、六月、九月和十二月,每一筆都是平安費總數的四成。」
方德正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顯然沒想到,這些具體到日期和金額的記錄會落到李明輝手裡。
「方兄。」
李明輝把目錄推到他面前,語氣仍像兩人在酒桌上談生意。
「你代報的每一筆假稅,收的每一筆保護費,斷的老張每一根手指,都在這上面。」
方德正盯著密密麻麻的目錄,眼珠飛快轉動。
「這是污衊!」
他突然抬起頭:「那些帳不是草民做的,都是登記處的人經手。張守義自己改了稅報,如今反過來攀咬草民!」
早已等在門外的登記處小吏氣得臉通紅。
李明輝卻一點也不意外。
「逐月實錄連續記了兩年。若老張想栽贓你,就得從兩年前開始準備,還得提前猜到我們何時來槐安。」
「至於空白委託書,三家商鋪保留了副本。其餘商戶也能證明,正本都在你手裡。」
方德正急聲道:「商戶少繳了稅,他們也有好處!是他們求我代辦,怎能只怪草民?」
「他們確實要補繳應繳稅銀,但不知情與主謀不是一回事。」
李明輝看著他:「你想把全鎮商戶都拉下水,好讓他們不敢作證。可惜,這一次誰該補稅,誰該坐牢,會按證據分清。」
楚硯舟抬了抬手。
「搜。」
侍衛立刻散開。
書房、帳房、庫房和後院同時被封。所有箱櫃先查鎖扣,再由書吏登記開啟,不給方家人趁亂塞入或取走東西的機會。
方德正聽見後院傳來的翻查聲,臉上的鎮定徹底垮了。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陛下開恩!草民願意交代,草民什麼都交代!」
楚硯舟看都沒看他:「說。」
「稅報是趙師爺讓我改的,平安費也是他定下的。草民只是替他辦事,所得銀兩願意全部交出。」
「全部?」
李明輝蹲下身,目光與他平齊:「方掌柜,你剛才還說與你無關。現在聽見要搜宅子,便成了全部交代。」
方德正喘得厲害:「草民一時糊塗,願意戴罪立功。趙師爺背後還有人,只要陛下饒草民一命,草民什麼都說。」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膝行。
看似急著求饒,右腳卻在袍擺遮擋下,悄悄向桌案底部挪去。
李明輝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方德正的腳尖碰到桌腿後,沒有停下,而是向內側偏了半寸,用力踢了一腳。
桌案下面,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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