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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斷指是警告,也是罪證

  李明輝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只盯著那名小吏:「哪只手?人是否清醒?方家的人還在不在?」

  「右手,人是醒著的。」

  小吏喘著粗氣,趕緊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方家兩個夥計把他扔在巷口便走了。老張自己撐著回的家,我瞧見時,他手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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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硯舟已經起身:「備車。」

  高泉轉身便走,李明輝卻一把按住桌上的證據匣。

  「逐月實錄和總表全部轉移,屋裡不留原件。再派人盯緊方宅、染坊和貨棧。」

  方德正選擇這個時候放人,絕不是良心發現。

  他大概已經確認老張的家人不見了,也從放出的風聲里察覺戶部可能要查青州。人繼續關在方宅,會變成現成的罪證,不如打殘後扔回去。

  既能滅口一半,又能警告所有人。

  馬車很快停在客棧後門。

  楚硯舟先上車,李明輝緊跟進去。車輪一動,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攥著,指甲已經在掌心壓出幾道深痕。

  楚硯舟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伸手將他的拳頭掰開。

  「還沒到收網的時候。」李明輝低聲提醒,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朕知道。」

  楚硯舟的語氣平靜,眼裡的寒意卻壓不住:「所以朕現在只是去看人。」

  老張家離客棧不算遠,馬車沒有停在門口,而是在隔了一條巷子的地方放下他們。

  兩名侍衛先行探路,確認方家沒有留人守著,眾人才從後門進入院中。

  廚房裡的米缸還保持著被搬動後的樣子。

  臥房門半掩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劣質傷藥的苦味,從門縫裡透出來。

  李明輝推門進去,一眼便看見蜷縮在床上的老張。

  老人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右手裹著一塊已經被血浸透的布,緊緊貼在胸前,身體因為疼痛不時抽搐。

  登記處小吏請來的郎中站在床邊,神情為難。

  「傷口壓不住血。斷處也不齊,怕是……」

  「讓開。」

  隨行御醫已經提著藥箱進門。他不便暴露身份,只穿了一身尋常長衫,動作卻比鎮上的郎中穩得多。

  血布被剪開時,老張疼得悶哼一聲。

  李明輝站在床邊,目光落在那隻手上。


  斷的是右手食指。

  傷口在第一節指骨處,像是被重物生生砸斷後,又用鈍刀切開。斷口並不整齊,周圍皮肉翻卷,血已經把整隻手染紅。

  李明輝後背一陣發涼。

  他前世做財稅,見慣了有人改帳、燒票據、威脅舉報人,卻從沒親眼見過這種手段。

  右手食指,是握筆時最常用的手指。

  方德正不是隨便挑了一根。

  他是在告訴老張,你既然喜歡記,那便讓你以後都記不了。

  「能保住手嗎?」李明輝問。

  御醫沒有抬頭:「斷掉的那一節接不回去。傷處清理乾淨後,手能保住,餘下幾指也能動,只是以後寫字會受影響。」

  床上的老張聽見「寫字」二字,眼皮顫了顫。

  李明輝在床邊蹲下,放緩聲音:「張守義,是我。你能聽見嗎?」

  老張費力睜開眼,認出他後,嘴唇動了幾下。

  「李……先生。」

  「先別多說。你安全了,周大娘也已經轉移到鎮外,有人保護。」

  聽見妻子無事,老張一直緊繃的肩膀才松下幾分。

  御醫正在清理傷口,老張疼得渾身冒汗,左手死死抓著床褥。李明輝等他緩過一口氣,才問:「方德正為什麼斷你的手指?」

  老張眼中浮出一層懼意。

  「他們讓我重抄稅報。我……照著舊底簿抄,可他們拿來的數不對。我不肯改,他們便按住我。」

  他的聲音很輕,每說幾個字都要停下來喘氣。

  「方掌柜說,我記了不該記的東西。」

  李明輝盯著那截斷指,喉嚨發緊:「動手的人說了什麼?」

  老張閉了閉眼,像是又回到了那間屋裡。

  「他說……以後別再亂記東西。」

  屋內沒人接話。

  鎮上的郎中低下頭,登記處小吏眼眶發紅,連站在門口的侍衛都繃緊了下頜。

  楚硯舟站在李明輝身後,神色冷得嚇人。

  「高泉。」

  他只叫了一個名字,高泉便明白了意思,轉身準備調人。

  李明輝站起來,及時抓住楚硯舟的手腕。

  「陛下,等等。」

  楚硯舟垂眸看他:「還要等?」

  「不是放過他們。」


  李明輝聲音同樣發沉:「方德正敢把人放回來,說明他已經在準備退路。現在亮身份,只能抓住方宅里的人。趙文貴、通濟分號和青州府衙得到消息,立刻就會燒帳。」

  「他斷了老張的手。」

  「所以這根斷指也要記進他的罪證里。」

  李明輝沒有鬆手:「再給臣一晚。今晚把所有證據整理完,明日一早同時查封方宅、染坊和貨棧,一個人都不放出去。」

  楚硯舟盯著他看了片刻。

  李明輝的手很涼,力氣卻抓得極緊。

  最終,楚硯舟收回視線:「一晚。」

  御醫處理完傷口,又給老張餵了止痛安神的藥。

  李明輝讓高泉調來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老張不能繼續留在家裡,周氏既已出鎮,他們正好可以秘密團聚。

  兩名侍衛先用擔架把老張抬進後院,再從另一條小巷送走。登記處的小吏也被安排暫時留下,以免回去後被方德正的人盤問。

  臨走前,李明輝替老張掖好被角。

  「逐月實錄已經拿到了。你留下的東西很有用,方德正改過的每一筆,我們都能查清。」

  老張眼中多了些光。

  他想抬右手,卻剛動一下便疼得臉色發青,只能改用左手抓住李明輝的衣角。

  「還有……」

  李明輝俯下身:「還有什麼?」

  老張氣息很弱,左手顫抖著往床尾指。

  「鞋底……裡面還有一張。」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床邊那雙沾血的舊鞋上。

  高泉先拿起來檢查。鞋底磨損得很厲害,左腳那隻並無異常,右腳鞋墊下面卻多了一層薄布。

  他用短刀挑開縫線,從夾層里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紙上沾了汗漬,邊緣已經發軟,卻還看得清字。

  李明輝展開後,呼吸慢慢沉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記錄,而是一張分贓明細。

  前年六月二十八日,平安費一百八十六兩,趙師爺取七十四兩。

  前年九月初五,平安費二百一十兩,趙師爺取八十四兩。

  去年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每一筆都有日期、總數、趙師爺取走的金額,以及負責送銀的方家帳房姓名。

  恰好都是四成。

  老張大概知道逐月實錄太厚,一旦被發現,很難保住。因此把最關鍵的分贓數字單獨抄下,縫進了每天穿的鞋底。


  方家的人搜過他的衣裳,翻過他的袖口,卻沒人願意碰一個老書吏滿是泥灰的破鞋。

  「這是我從……平安費名冊上抄的。」

  老張艱難道:「方掌柜讓我燒名冊,我趁他們不注意,記下了。」

  李明輝將薄紙折好,放進貼身的證物袋。

  他站起身時,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楚硯舟看著他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夠了。」

  「明天收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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