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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趙師爺是誰,青州知府的人

  楚硯舟把那張紙推到書吏面前:「查青州知府幕僚名冊。」

  隨行書吏立刻起身,從內室搬出兩隻封好的文書箱。

  這些資料原本是從南安改道青州時,由密衛提前調來的。裡面除了青州近三年的稅冊摘要,還有知府衙門主要官吏、幕僚和稅務經手人的名錄。

  李明輝此前只重點查過知府羅文廣及幾名通濟商號代理人,還沒把知府身邊的師爺全部過一遍。

  如今有了姓氏和職務,範圍一下縮小。

  書吏拆開第二隻箱子,翻出一冊青州府人員履歷。紙頁翻過十幾張後,他的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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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

  他將名冊平放到桌上,指向中間一行。

  「趙文貴,四十三歲,青州本地人。早年中過秀才,後來屢試不中,八年前進入府衙做幕僚。現為知府羅文廣身邊的稅務師爺,負責各縣商稅匯總、退補核驗和稅報覆核。」

  屋內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名字上。

  姓趙,管稅務,跟隨青州知府多年。

  所有條件都對上了。

  李明輝卻沒有馬上蓋棺定論:「繼續查他到過槐安的記錄。」

  書吏翻出府衙差旅簿摘要。

  趙文貴每年下鄉四到六次,其中槐安鎮至少占了三次。名義有時是核查商稅,有時是巡視貨棧,還有兩次寫的是督辦商會重選。

  可奇怪的是,他每次來槐安,差旅簿只記一到兩日,隨行人數和食宿支出卻遠高於正常標準。

  「前年六月,報銷車馬食宿三十七兩。」李明輝皺眉,「從青州府城到槐安,來回不過幾日,他是一路住在銀子鋪成的床上?」

  書吏忍不住道:「趙文貴報的是十二人隨行。」

  「地方核稅帶十二個人?」

  「名冊上只有四名衙役,其餘八人沒有姓名。」

  李明輝用紅筆圈出「十二人」,又取來老張實錄對照。

  同一時間,老張記載趙師爺帶著數名陌生人到登記處,卻沒查底簿,只在方宅住了一夜。第二日離開時,方家貨棧有兩輛車同行。

  所謂的八名隨行人員,很可能根本不是府衙的人。

  車裡裝的,也未必是行李。

  「再看去年三月。」楚硯舟道。

  書吏很快找到記錄。

  趙文貴以覆核上一年度商稅為由來到槐安,報銷四十二兩。老張的實錄上卻寫得清楚,那幾日趙師爺根本沒碰過商稅底簿,只讓方德正把平安費名冊送進後院。


  兩邊一對照,趙文貴每次所謂的核稅,幾乎都與季度平安費結算重合。

  李明輝抽出一張大紙,從最左邊寫下「槐安商戶」。

  第一道箭頭指向方德正。

  「商戶將稅務申報權交給方德正,同時按季度繳納平安費。」

  第二道箭頭從方德正指向空白商鋪和虛假稅報。

  「方德正壓低真實商鋪稅基,再用空白委託書和異常流水號製造虛假交易,從國稅與返項中獲利。」

  第三道箭頭,則從方德正指向趙文貴。

  「四成平安費上交趙師爺。趙文貴利用知府衙門的稅務覆核權,保證這些異常稅報不會被退回,也不會上報。」

  楚硯舟看著紙上的關係:「還有青州府衙公文紙。」

  「對。」

  李明輝把那封行賄信和方家宴帖的拓樣擺到流程圖旁,「趙文貴不只是替方德正壓住稅務問題。府衙官紙能長期流入方宅,說明雙方往來頻繁,可能還有不走正式登記的公文。」

  「比如提前通知清查。」高泉道。

  「也可能是替方德正補手續。」李明輝道,「無標青布能在染坊和貨棧之間轉移,卻始終不受盤查,靠一個稅務師爺未必夠。」

  趙文貴管的是稅。

  可方德正壟斷貨路、貨棧和車腳,還能讓外來布商反覆被補稅。若背後只有一個幕僚,他的手伸不了這麼長。

  李明輝又拿出南安鹽案的利益鏈圖,放到新畫的槐安商稅圖旁邊。

  南安那張圖上,從鹽工、鹽場、私人碼頭到通濟商號,每一環都有人抽成。地方管事負責生產假帳,知府衙門負責遮掩,通濟商號則把銀子洗成正常往來,最後送入京城周門。

  如今槐安的鏈條雖然短一些,結構卻幾乎一致。

  底層商戶代替鹽工。

  方德正代替何管事和陳茂才。

  趙文貴則承擔地方衙門的保護職責。

  「陛下,套路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行業。」李明輝把兩張圖對齊,「南安用鹽,槐安用布。一個隱瞞產量,一個篡改稅基;一個借私人碼頭出貨,一個借商會和貨棧控制流通。」

  楚硯舟的目光停在「通濟商號」四個字上。

  「你的意思是,槐安也屬於周懷謹留下的網?」

  「至少用了同一套做法。」李明輝道,「南安代理人名單里有青州羅文廣,方德正又與青州府衙來往密切。通濟商號的模式是可複製的。」

  一地的貪腐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套辦法已經被做成了可重複使用的路子。

  換一批貨,換幾個商人,找一個能控制地方稅務的官員,便能在任何商鎮重新搭出一條吸銀子的鏈。

  難怪京郊舊帳里的無名款項遍布十二州府。

  那不是十二筆偶然的壞帳,而是十二張用同一套規矩織成的網。

  書吏盯著兩張圖,臉色發沉:「若每一處都像南安和槐安這樣,通濟商號這些年經手的銀子……」

  「不會少。」李明輝打斷他的估算,「現在別急著算總額。數據不全,算出來也是嚇自己。」

  他重新拿起筆,在趙文貴名字外畫了一個方框。

  「當前最要緊的是坐實這四成平安費去了哪裡。老張的記錄能證明分帳約定,但還缺實際交付證據。」

  高泉問:「今日去方宅,還按原計劃?」

  「要去,而且得換個重點。」李明輝道,「確認老張位置之後,找機會看方家帳房。平安費名冊若尚未銷毀,裡面一定會記季度總數和交付日期。」

  「方德正已經知道南安出事,可能早在燒帳。」楚硯舟道。

  「所以今日不能再等。」

  李明輝看了眼窗外日頭,「他約我們上午去看布,我們遲一刻鐘出發。先讓人放出消息,就說楚東家已經托京城朋友打聽戶部關係,今日要與方掌柜詳談。」

  「讓他以為關係能攀上?」

  「只要他覺得有希望,便不會立刻撕破臉。」李明輝點了點趙文貴的名字,「我們還可以故意提一句,戶部最近確實在查地方稅務代理,但重點是州府覆核環節。」

  書吏很快明白:「方德正會以為戶部先查趙文貴。」

  「他若信任趙文貴,會立刻傳信提醒。若不信任,便可能準備帳冊自保。」李明輝把筆一放,「無論選哪一種,他都會動。」

  敵人不動,藏在暗處的線很難找。

  只要方德正開始害怕,信件、帳冊和銀子便會沿著舊路流動。他們不必挨家挨戶翻查,只需盯緊出去的人。

  楚硯舟看向高泉:「方宅、染坊、貨棧各加兩人。出鎮的信使全部記下,非到收網時,不要攔。」

  高泉領命離開。

  李明輝則把逐月實錄重新分冊封存。原件由兩名侍衛帶出客棧,轉移到鎮外安全之處,房內只留抄件。

  方德正若派人來搜,也拿不到最關鍵的證據。

  忙完這些,客棧掌柜送來早飯。


  李明輝拿起一個饅頭,剛咬了兩口,楚硯舟便將一碟山楂糕推到他面前。

  「今日方宅未必能按時用飯,多吃些。」

  李明輝看著那碟山楂糕,耳根又有些發熱:「陛下,臣昨晚已經消食了。」

  「朕沒問昨晚。」

  「那根繩太細,萬一斷了,東西掉到樓下怎麼辦?」

  楚硯舟端起茶,神色淡然:「你不是收到了?」

  「臣只是覺得這種送法費事。隔壁幾步路,讓高泉送來便是。」

  「他會看見紙條。」

  李明輝握著饅頭的手頓住。

  所以楚硯舟不是怕別人知道他送了山楂丸。

  只是怕別人看見紙條上的那五個字。

  這點不合常理的避諱,反而讓那張紙條顯得更私密。

  李明輝低頭咬了一口饅頭,決定暫時不接這句話。再聊下去,今日去方宅前就不用查帳了,先得查清自己為什麼心跳變快。

  楚硯舟也沒逼他,只把山楂糕又往前推了半寸。

  屋內安靜下來,桌上的兩張利益鏈圖卻格外醒目。

  片刻後,楚硯舟放下茶杯,視線從方德正移到趙文貴,最後停在青州知府羅文廣的名字上。

  「一個師爺,敢拿四成,敢替全鎮假帳遮掩,是因為他知道上面有人兜底。」

  李明輝也看向那個名字。

  楚硯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既然趙師爺拿了四成,青州知府拿了多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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