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窗戶上的細繩是誰系的
李明輝伸出兩根手指,試探著扯了扯細繩。
隔壁窗框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他動作一頓,先往樓下看去。客棧後院已經落鎖,值夜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盹,樹下也沒有藏人。
若這是刺客設下的機關,未免太過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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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是機關,楚硯舟大半夜往他窗邊拴根繩子做什麼?
李明輝又扯了一下。
這次,樹葉間有東西輕輕滑動。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順著繩子挪到窗前,末端還繫著一個細小的木環。
他將布袋解下,先捏了捏。
裡面是兩顆圓滾滾的東西。
李明輝沒有貿然打開,反手拿過桌上的銅尺,用尺端挑開袋口。兩顆裹著糖霜的山楂丸滾了出來,底下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五個字。
「睡前吃,助消化。」
字跡清正利落,收筆處略重,是楚硯舟的字。
李明輝盯著紙條看了半天,又低頭看向那兩顆山楂丸。
他晚宴上多吃了幾筷子魚,回來後確實有些撐。可這點小事,他自己都沒放在心上,楚硯舟究竟是怎麼發現的?
大概是他下馬車時揉了一下肚子。
也可能是剛才商議案情時,他喝了兩次熱水。
這人平日批奏摺時若也有這份觀察力,戶部那些官員怕是連偷偷打個哈欠都要被記進值守簿。
李明輝拈起一顆山楂丸,耳朵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送東西便送東西,隔壁就是房門,叫高泉遞來不行嗎?
偏偏要牽一根繩。
像是生怕旁人知道,又怕他晚上積食,臨時做出一條只有兩間房能用的送貨路。
幼稚。
李明輝在心裡評價完,還是把山楂丸放進嘴裡。酸甜味慢慢化開,確實比客棧泡得發苦的消食茶好吃。
第二顆下肚後,他拿起紙條,本想隨手扔進炭盆。
指尖停在火苗上方片刻,卻沒鬆開。
紙張燒了可惜。
楚硯舟的字留著,日後若要對照手令,或許有用。
這個理由十分合理。
李明輝把紙條折回原樣,夾進隨身筆記本中,還特意避開了記錄方德正口供的那幾頁。
做完這些,他關上窗,裝作沒看見仍拴在樹上的繩子。
躺下沒多久,隔壁似乎也熄了燈。
這一夜,李明輝睡得比前兩日沉。
第二天睜眼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窗邊。細繩已經被收走,只在窗框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摩擦痕跡。
仿佛昨夜那個小布袋只是他的錯覺。
他洗漱完,將筆記本攤到桌面,翻找方宅記錄時,那張紙條從頁縫間露出一角。
李明輝動作飛快地把它塞回去。
敲門聲恰好響起。
「進來。」
楚硯舟推門而入,目光先落到他臉上,又掃過桌面:「昨夜睡得如何?」
「尚可。」李明輝面不改色,「方掌柜家的魚有些膩,不過沒積食。」
楚硯舟唇角似乎動了一下:「是嗎?」
「是。」
李明輝低頭整理紙張,不給他繼續問的機會。
楚硯舟也沒拆穿,走到桌邊,看向李明輝剛畫出的方宅簡圖。
昨日在席間看到的道路、花牆和守衛位置,全被還原在紙上。前廳位於第一進,家眷院落在第二進,花牆之後還有第三進雜院。
李明輝在西側廂房位置畫了一個小圈。
「咳嗽聲從這裡傳來。老張應該被關在西廂房,旁邊還有人看守。昨晚聽見有人讓他重抄幾頁,多半是在補那十二份被抽走的稅報。」
楚硯舟看著簡圖:「如何確認?」
「今日繼續去方宅。」
「他請我們去看布,不一定會帶我們回宅子。」
「所以我們先去染坊挑貨,再說昨日看中的布樣還差一種顏色,請他拿家中的私藏樣本比對。」李明輝顯然早已想好,「方德正為了穩住我們,多半會答應。就算不答應,也可以借談戶部關係為由,要求單獨去他書房。」
楚硯舟指尖點在前廳:「你又想去後院。」
「這次只確認門窗和人數,不接觸老張。」李明輝看向他,「陛下留在前廳牽制方德正。您可以繼續談戶部關係,最好讓他拿出更多價碼。只要他覺得這條路能走通,注意力便不會放在後院。」
「你帶高泉。」
「高泉一直跟在您身邊,方德正認得。臣帶另一名侍衛更自然。」
楚硯舟神色不贊同。
李明輝趕在他開口前補充:「高泉留在前廳,既能保護您,也能觀察方德正是否向外傳信。臣若帶他去後院,那些家丁一眼便會提防。」
「你準備從何處過去?」
「廚房後面有條窄道,可以繞到花牆西側。昨晚小廝帶我去淨房時,我看見那裡有一道運泔水的小門,早上和午後都要開。」
楚硯舟沉默片刻:「一刻鐘。」
「半刻鐘便夠。」李明輝主動縮短時間,「只是看一眼,不會開門。」
「遇到意外,立刻退回。」
「臣惜命,絕不會為了看一扇門把自己搭進去。」
他把計劃分成幾步寫在紙上。
兩人先按約去染坊驗貨。若方德正在染坊,楚硯舟當面提出回宅看舊樣;若方德正不在,他們便直接以戶部關係有眉目為由登門。
進入方宅後,由楚硯舟穩住方德正。李明輝則借核算貨價,需要查看倉中舊布為由靠近後院。
若被攔住,立刻退回,不強行突破。
高泉聽完安排,又補充了一條撤離路線:「方宅後巷有我們的人。李先生若無法原路返回,可以翻過西牆。牆外會放一輛空板車。」
李明輝看了眼圖上標出的牆高:「我翻不動。」
「牆內會留繩。」
李明輝想起昨夜的細繩,視線下意識偏向楚硯舟。
楚硯舟神色平靜,仿佛完全不知道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用粗一些的。」李明輝輕咳一聲,「別再用那種只能吊兩顆山楂丸的。」
屋內安靜了一下。
高泉低下頭,肩膀似乎動了動。
楚硯舟看著李明輝:「吃了?」
「臣說的是假設。」
「朕沒問是什麼。」
李明輝閉上嘴,決定把話題拉回正事:「總之,今日目標只有一個,確認老張位置。拿不到證據也不冒險。」
計劃剛剛敲定,門外便傳來客棧掌柜的聲音。
「兩位客官,打擾了。」
楚硯舟看向高泉,高泉過去開門,卻沒有讓掌柜直接進來。
「何事?」
掌柜站在門口,神情有些為難:「樓下來了個老婦人,從一早便守著,說有急事要見京城來的貴人。小的問她姓名,她不肯說,只說見到二位自然明白。」
李明輝立刻警覺起來。
他們在槐安沒有公開身份,更沒自稱京城貴人。普通百姓不會無緣無故找來,方德正也可能故意派人試探。
「她多大年紀,穿什麼衣裳?」李明輝問。
「五十多歲,穿著灰布衣,鞋上都是泥。懷裡還抱著一個包袱,看著不像富貴人家的。」
「她說了什麼沒有?」
掌柜想了想:「只說她男人在方家做事,兩天沒回去了。她實在沒辦法,才來求貴人救命。」
李明輝與楚硯舟對視一眼。
方家做事,兩天未歸。
這個時間恰好與老張失蹤相符。
他合上桌面的方宅簡圖,迅速收入袖中:「把人帶到後院小間,不要讓大堂里的客人看見。再讓夥計守住樓梯,今日誰也不許靠近。」
掌柜連忙應下。
走到門口時,他又想起一事,回頭補充道:「對了,那老婦人說她姓張。」
他把聲音壓低了些。
「是老張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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