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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被帶走的人比稅報更重要

  李明輝的手還按在收件簿上,聽見這句話,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糾正小吏那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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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能在登記處辦差,不可能真把他們當成普通布商。或許不知道楚硯舟的身份,卻已經猜到他們來自官面。

  現在肯開口,說明帶走的那個人讓他比得罪方德正更害怕。

  「誰被帶走了?」

  小吏緊張地攥住袖口:「老張。我們登記處管歸檔的書吏,張守義。」

  李明輝想起他剛才提過的名字。

  稅報收進登記處後,先編流水號,再交給老張歸檔。換句話說,老張是最後接觸稅報原件和底簿的人。

  「方德正為什麼帶他走?」

  「說是有幾筆稅報記得亂,要請老張一起回去核對。」小吏聲音發虛,「方掌柜還說,夜裡備了酒菜,核完帳就送他回來。」

  「什麼時候走的?」

  「昨晚戌時前後。」

  「到現在沒回來?」

  小吏搖頭。

  李明輝看了一眼窗外。

  已經過了辰時。就算昨晚真去核帳,也不可能整夜不歸,今日還不來當值。

  「老張平時也會跟方德正出去核帳?」

  「偶爾去過,但從沒在外面過夜。」小吏急忙解釋,「他家裡管得嚴,嫂子不讓他在外飲酒。以前就算出去,也是天黑前回來。」

  楚硯舟開口:「他管哪些東西?」

  小吏被問得一緊,老老實實答道:「底簿歸檔、舊稅報收存,還有每月封冊,都是老張負責。登記處人少,這些年一直是他在做。」

  「只有他清楚每份稅報放在哪裡?」

  「差不多。」小吏點頭,「我們平日只管收。稅報收進來以後,哪一份改過,哪一份補過,只有老張最清楚。」

  李明輝心裡往下一沉。

  方德正借走稅報和底簿,還能說是為了毀掉物證。把老張一併帶走,則說明他很清楚,只清文件不夠。

  管檔的人腦子裡還留著記錄。

  尤其是那些沒有經過收件簿、直接塞進底簿的稅報,老張必定見過。

  稅報可以燒,人卻不能任由他開口。

  李明輝拉過一張紙,在最上面寫下:張守義,稅務登記處歸檔書吏。

  下面又添了一行。


  人證被控制,優先級高於物證。

  楚硯舟看見這句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高泉。」

  高泉立即上前。

  「派人去張守義家中,確認他是否回去。不要驚動左鄰右舍,也不要提稅報。」

  「是。」

  高泉點了兩名侍衛,換成普通隨從打扮,從登記處後門離開。

  李明輝繼續問小吏:「方德正昨晚帶了幾個人?」

  「兩個染坊夥計,還有一個趕車的。」

  「老張是自願走的?」

  「剛開始像是不太願意。」小吏回憶道,「他說底簿不能帶出登記處,方掌柜就拉著他到門外說了幾句話。回來後,老張的臉色不太好,卻還是抱著底簿上了車。」

  「說了什麼,你聽見了嗎?」

  「沒有。」小吏搖頭,「方掌柜一直笑,聲音也不大。老張回來時只說上頭知道這件事,讓我們別多問。」

  又是上頭。

  李明輝在紙邊寫下這兩個字。

  方德正對鎮上小吏的控制,不只靠商會身份。他很可能長期借青州府衙的名義施壓,久而久之,登記處的人便默認他能代表「上頭」。

  「昨晚誰在值房?」

  「我和老張。」

  「還有別人知道他被帶走?」

  「門房應該看見了,別的就不知道。」

  李明輝把關鍵問答記下,隨後看著小吏:「你今日為什麼告訴我們?」

  小吏嘴唇發白,半晌才道:「老張走的時候,把鑰匙塞給我,讓我今日替他開檔房。他還說……若他午時前沒回來,就別去方家找他。」

  這話聽著像提醒,實際更像求救。

  老張當時已經察覺危險,只是方德正的人守在旁邊,他不敢明說。

  李明輝放緩語氣:「那把鑰匙呢?」

  小吏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鑰匙。

  「檔房已經空了。」他說,「稅報和底簿都被帶走,只剩些陳年舊冊。小的怕出事,沒敢動。」

  李明輝接過鑰匙,去後面的檔房看了一遍。

  房間不大,三面全是木架。最近兩年的位置空了一大片,灰塵上留下明顯的拖動痕跡。桌邊還掉著一小截麻繩,應該是昨晚捆冊子時留下的。

  對方走得匆忙,卻不是毫無準備。

  舊稅冊全在,唯獨與今年稅報有關的東西被精準取走。說明方德正很清楚哪些帳會暴露問題。


  李明輝沒有翻其他舊冊,只讓書吏記錄空缺位置和取走範圍。

  眼下物證再重要,也比不上老張的安危。

  半個時辰後,出去查探的侍衛回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不太好,先看了一眼小吏。楚硯舟示意將人帶到檔房裡回話。

  門一關,侍衛便低聲道:「張守義不在家。」

  李明輝問:「家裡怎麼說?」

  「他妻子說,昨晚方掌柜親自派車來接,說要請張守義喝酒。人走後一直沒回來。她起初以為是醉倒在方家,天亮後托人去問,方家的門房卻說沒見過張守義。」

  「沒見過?」

  「是。她覺得不對,正準備去染坊找人。」

  李明輝眉頭皺緊:「先攔住她。」

  老張妻子若直接鬧到方家,方德正就會知道有人開始找人。對方狗急跳牆,老張反而更危險。

  侍衛道:「屬下已經讓人以商會正在對帳為由勸住她,留了人在附近照看。」

  楚硯舟問:「方家有哪些地方能藏人?」

  「宅子、染坊、城南貨棧,還有通濟分號後院。屬下不敢大範圍打聽,暫時無法確定。」

  地方不算多,可他們不能挨個闖。

  方德正現在只知道京城布商在查行情,未必知道他們已盯上老張。一旦動作太大,對方就會立刻轉移人。

  李明輝低頭看著紙上的記錄。

  老張昨晚與稅報一起被帶走。

  如果方德正只是想讓他修改底簿,最方便的地方應當是方宅或染坊。通濟分號人多眼雜,貨棧又不適合通宵寫帳。

  「先查方宅。」李明輝道,「但不要直接去門口問。」

  楚硯舟看向高泉:「派兩個人過去。」

  高泉領會:「裝作找短工和送貨的,在附近打聽。」

  「還要看昨夜有沒有馬車進出。」李明輝補充,「問附近早起擺攤的人。方家若半夜轉移過人,車輪和燈籠總有人看見。」

  楚硯舟點頭:「照辦。別讓方德正察覺。」

  這一次出去的人更多,卻分成了幾路。

  有人去方宅附近買早點,有人繞到後巷看院牆,還有人去問昨夜守街的更夫。所有人都用普通百姓的身份接近,沒有直接打聽老張。

  等待回報的時間格外難熬。

  李明輝坐在登記處,繼續整理缺失的十二個流水號,心思卻始終沒能完全落到帳上。


  他怕死,也怕麻煩。

  但怕死的人最清楚,一條命不該被輕飄飄地壓在幾本帳下面。

  若他們為了證據鏈放任方德正控制老張,就算最後查清了帳,人沒了,也算不上贏。

  可貿然救人同樣危險。

  方德正背後連著青州府衙。一旦驚動整張網,眼前的人證和物證都有可能在同一夜消失。

  楚硯舟站在窗邊,看出他的焦躁:「朕會把人帶回來。」

  李明輝抬頭:「臣知道。」

  「那便別咬筆。」

  李明輝這才發現筆桿上多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尷尬地將筆放下。

  「臣只是覺得,查帳最怕遇到這種事。數字不會喊疼,人會。」

  楚硯舟沉默片刻,將早上備好的食盒推到他面前。

  蓋子打開,裡面正是溫著的酸筍排骨湯。

  李明輝愣了:「什麼時候買的?」

  「昨夜。」

  「陛下覺得臣一早就會餓?」

  「朕覺得你一查帳就會忘。」

  李明輝看著那碗湯,心裡的緊繃緩了些。他沒有再推,端起來喝了兩口。

  湯還沒喝完,門外便傳來兩輕一重的敲門聲。

  高泉快步進來,壓低聲音道:「陛下,方家宅子大門緊閉,前院沒人出入。不過我們的人繞到後巷時,聽見後院有人爭吵。」

  李明輝放下湯碗:「聽清說什麼了嗎?」

  「斷斷續續,只聽見一句。」

  高泉的神情沉了下來。

  「有人在裡面喊,放我回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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