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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官紙寫私信,知府的手伸得夠長

  李明輝沒有讓任何人繼續碰那張信紙。

  

  他讓書吏取來兩層油紙,又用硬紙夾住信件,連同信封一起封進木匣。封口處貼上封條,寫明發現時間和在場人員。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桌邊。

  楚硯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隻木匣上。

  青州府衙的官紙,出現在方德正送來的行賄信里。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很難看。

  要麼這封信就在知府衙門裡寫成。

  要麼府衙官紙流到了方德正手裡,被他拿來寫私信。

  前者說明衙門有人直接參與。

  後者說明衙門管控松到可笑,或者有人故意放水。

  可聯繫方德正在槐安鎮的地位、通濟商號的身份、商稅代辦的範圍,再說這是巧合,就連李明輝都不信。

  他拿起筆,在新紙上寫下四個字。

  官紙私用。

  然後又寫:方德正、通濟商號、槐安商稅、青州府衙。

  四個點連起來,線已經很清楚。

  楚硯舟問:「你怎麼看?」

  李明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南安案的幾份摘要拿了出來。

  「陛下,南安知府陸承遠當時更像被動配合鹽商。」

  他把陸承遠那一欄點出來。

  「鹽場、陳茂才、通濟商號才是實際操盤的人。陸承遠收錢、護航、擋案,但很多帳目不在他手裡。他像保護傘,髒,但不一定親自做帳。」

  楚硯舟看著他寫。

  李明輝又在旁邊寫下「青州知府」。

  「青州不同。商稅返項本身必須經過官府帳面。虛報商戶、虛報交易額、多繳再退返,每一步都繞不開地方稅冊和府衙批文。」

  他說著,語氣慢慢沉下來。

  「如果方德正只是商人,他最多能組織商戶造假。可要讓假稅進官帳,再從官帳退出來,必須有官面人配合。如今行賄信用了青州府衙官紙,說明青州知府或府衙核心人員,很可能不是被動收錢,而是主動參與商稅洗錢。」

  屋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分量很重。

  主動參與和被動包庇,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案子。

  前者意味著官府就是帳網的一部分。

  楚硯舟聲音冷:「知府。」

  李明輝看了他一眼,立刻提醒:「陛下,現在不要急著去青州城見知府。」


  高泉皺眉:「為何?既然府衙有問題,直接拿人審,不更快?」

  李明輝搖頭:「不快。」

  他把槐安鎮商鋪異常表鋪開。

  「我們現在有的是線索,不是完整證據。方德正的信可以證明他行賄,也能證明官紙流出,但還不能證明知府親自參與商稅洗錢。若現在亮身份去青州府衙,知府一定會先哭冤。」

  他模仿得很平靜:「他說官紙是下吏偷的,信是方德正偽造的,稅冊他不知情,退返是經辦官誤辦。到時候我們得一邊聽他喊冤,一邊追已經被轉移的帳。」

  高泉聽得沉默了。

  確實。

  地方官最會把自己摘乾淨。

  楚硯舟看向李明輝:「你想先查槐安。」

  「對。」李明輝道,「先把槐安鎮的商稅帳查清楚。用商戶樣本、代報憑證、稅單印章、退稅去向,把方德正這條線釘死。只要數據足夠完整,青州府衙的問題會自己浮出來。」

  他拿筆敲了敲紙面。

  「帳不會替知府說謊。或者說,帳說謊時,比人更容易露餡。」

  楚硯舟看著他,眸色沉穩下來。

  這就是李明輝的節奏。

  不急著抓最大的人,先把底層數據壓實。等證據一層層往上推,知府想裝不知道都沒用。

  李明輝繼續道:「明日開始,臣要做三件事。」

  他寫下第一項。

  「第一,抽樣核查槐安鎮商戶帳冊。主街十家、邊街五家、周邊作坊五家,記錄是否由方德正代報稅。」

  第二項。

  「第二,找稅報憑證。重點看方德正私章、官府回執、退補記錄是否一致。凡是沒有官府回執的,全部列疑。」

  第三項。

  「第三,查方家染坊產能。白日看到的工位、染缸、晾布架,都要和他報出的月產三千到五千匹對比。若稅冊按高產能報,實際產量撐不住,那就是虛假流水。」

  他說完,又補了第四項。

  「還有通濟商號。」

  楚硯舟道:「不是三件?」

  李明輝看著紙,嘆了口氣:「工作總會自己長出第四件。」

  他把通濟商號單獨圈出來。

  「方德正名帖上寫著通濟青州分號掌柜。若槐安商稅返項最終流向通濟,說明南安和青州是同一張網的兩種做法。」

  楚硯舟點頭:「按你的節奏來。」


  李明輝手裡的筆停住。

  他抬頭看楚硯舟,像是確認自己沒聽錯。

  「臣的節奏?」

  「嗯。」楚硯舟道,「你查商稅,朕不催你越界。」

  李明輝心裡那點被軍需布料嚇出來的緊繃,終於鬆了一些。

  被允許按專業節奏查帳,這種感覺太難得了。

  尤其是老闆不在旁邊喊「今晚必須出結果」的時候。

  他甚至難得有了點幹勁。

  不是卷。

  是那種爛帳擺在眼前,終於可以按自己的方法一點點拆開的手癢。

  李明輝立刻把工作計劃重新鋪開,開始細化表格。

  「抽樣商戶不能全選大鋪子,否則樣本偏。得分層。大鋪、中鋪、小鋪各取幾家。還要看行業,布行、染料、糧鋪、茶鋪、木料都要有。」

  書吏坐在旁邊,趕緊抄。

  李明輝寫得很快:「每家問五項。有沒有流水帳,有沒有稅報帳,有沒有官府回執,稅銀交給誰,退補由誰領取。回答不一致的,重點標紅。」

  楚硯舟看著他。

  這人剛才還滿臉「別讓我碰軍需」的謹慎,現在一碰到商稅,整個人都亮了些。

  像一隻原本縮在殼裡的小動物,發現外面不是刀山,而是自己熟悉的帳本,終於肯把爪子伸出來。

  李明輝沒注意楚硯舟的目光。

  他已經開始畫槐安鎮商鋪分布草圖。

  「主街這邊有布行三家,茶鋪兩家,糧鋪至少四家。方家染坊在鎮外,染料鋪在東街,貨棧在南口。若方德正真是一條龍,稅報流向應該會在這幾個點匯合。」

  他說到這裡,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

  但屋裡太安靜。

  書吏的筆停了。

  高泉的眼神飄向窗外。

  李明輝僵了一下,試圖當無事發生,繼續寫:「明日先從布行……」

  楚硯舟卻已經起身。

  片刻後,他端過一碗熱湯,放到李明輝面前。

  湯還冒著熱氣,裡面有切得細碎的雞絲和青菜。

  李明輝看著那碗湯,筆尖停在半空。

  楚硯舟把他的工作計劃往旁邊壓了壓。

  「先吃飯。」

  李明輝下意識道:「臣還沒寫完。」

  楚硯舟看著他,語氣平穩,卻不容商量。

  「計劃吃完再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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