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臨時關卡查的不是路引
李明輝掀開車簾一角,先看路。
關卡設在兩城之間的官道中段,不靠城門,也不挨驛站。幾根木樁橫在路邊,臨時拉了繩,過往行人和商隊都被攔下檢查。
他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位置不對。」
楚硯舟坐在車內:「說。」
李明輝放下帘子,壓低聲音:「正規關卡一般設在城門、渡口、稅關和驛路節點。這裡前不著城,後不著店,攔人不便,登記也不便。若是查盜匪,應有官兵文書。若是查稅,應有稅吏在場。」
他又掀簾看了一眼。
守卡的人穿著短打,腰間配刀,衣料雜而不齊。有幾人外頭披了舊甲,卻不是標準官兵樣式。
「他們不像官兵,更像地方團練。」
高泉騎馬靠近:「屬下也覺得不對。要不要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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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舟問:「繞路需多久?」
「至少多半日,且小路不好走。」
李明輝立刻搖頭:「不能輕易繞。若他們就是設卡盯青州方向的旅客,我們一繞,反而顯眼。」
他頓了頓:「陛下,先按商人身份過。路引用提前備好的那套,不要亮底。」
楚硯舟點頭。
高泉立刻去安排。
他們這次南下本就是微服,路引身份早準備妥當。楚硯舟是京中做雜貨生意的東家,李明輝是隨行帳房,護衛則是商隊雇來的隨從。
這套說辭經得住普通盤問。
問題是眼前這關卡看起來不像普通盤問。
馬車緩緩往前。
前面一支商隊正在被查。守卡的人不只看路引,還繞著車架轉了一圈,問貨從哪裡來,要去哪裡,車上幾人,雇了幾個腳夫。
一名年輕夥計答得慢了些,就被旁邊的人厲聲呵斥。
李明輝聽著,臉色更沉。
「他們問得太細了。」
楚硯舟看向窗外:「細在何處?」
「查路引只需核姓名、籍貫、去向。可他們連車數、人頭、護衛數量都記。若是防盜匪,應該查兵器和可疑貨物。若是查逃犯,應該對人。可他們對馬車和隨行人數特別上心。」
李明輝把帘子放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關卡不是為了查路引。
是為了登記去青州的人。
很快輪到他們。
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走到車前,抬手攔住:「停。路引。」
高泉翻身下馬,把準備好的文書遞過去:「京城來的商隊,往青州走貨。」
那人接過路引,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從文書移到馬車,又掃過隨行侍衛,問:「幾輛車?」
高泉道:「兩輛。」
「幾個人?」
「東家一人,帳房一人,隨從六人。」
那人抬頭:「車裡坐的是東家和帳房?」
高泉點頭:「是。」
「請下來驗身。」
高泉眼神一冷。
周圍幾名守卡人立刻看過來。
氣氛有些緊。
李明輝在車裡聽見這句,心裡罵了一聲。
驗身?
這就過界了。
楚硯舟神色不變,抬手按住李明輝要掀簾的動作。
他先下了車。
動作從容,衣著低調,卻自帶壓迫感。那中年男人見他氣度不凡,態度下意識收了一點。
「東家從京城來?」
楚硯舟淡淡道:「嗯。」
「去青州做什麼生意?」
「雜貨。」
「車上裝的什麼?」
高泉打開後面那輛馬車,讓他們看了幾箱尋常貨物。為了掩護身份,裡面確實放了布料、茶餅和幾樣小件。
中年男人翻看後,又盯上了李明輝。
「帳房也下來。」
李明輝只能抱著帳匣下車。
他一下來,就感覺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人看他的手,看他的匣子,看他的衣擺,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是帳房還是別的什麼人。
中年男人問:「匣子裡是什麼?」
李明輝把帳匣往懷裡抱緊一點,露出帳房該有的緊張:「帳本。東家的進貨帳、盤纏帳,還有幾張欠條。不能亂翻,翻亂了我回去要挨罵。」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自然,帶著一點小商隊帳房的謹慎。
中年男人伸手:「打開。」
李明輝看向楚硯舟,像是在等東家示意。
楚硯舟道:「給他看外層。」
李明輝這才不情不願地打開帳匣最上層。
裡面放的是提前做好的普通商帳,幾頁貨價、幾頁支出,還有一疊並不重要的收條。
中年男人翻了翻,沒看出什麼。
但他身後一個瘦高個卻湊過來,目光停在李明輝手指上。
「帳房的手倒乾淨。」
李明輝心裡一動,嘴上嘆氣:「這一路灰塵大,哪裡乾淨?我就是怕帳冊弄髒,才天天洗手。帳房的命苦,字寫糊了,東家不認,掌柜也不認。」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
那瘦高個沒再說話。
中年男人把路引還回來:「過去吧。」
高泉接過文書,重新上馬。
馬車緩緩駛過關卡。
李明輝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用餘光看見那瘦高個拿出一本冊子,在上面寫了幾筆。
他看得很清楚。
那人記的不是姓名。
是馬車樣式、隨行人數和貨箱數量。
等關卡被甩在後面,李明輝才放下帘子,臉色沉得厲害。
「陛下,他們在監視去青州方向的人。」
楚硯舟沒有意外:「理由。」
「第一,關卡位置不正規。第二,守卡人不是官兵。第三,查驗重點不是路引真假,而是車、人、隨從、貨箱。第四,他們記錄方式不像稅冊,更像盯梢名單。」
李明輝把帳匣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敲了敲。
「若只是地方團練臨時查盜匪,不會這麼關心去向一致的商隊細節。他們在篩選可疑旅客,尤其是京城來、去青州、帶護衛、帶帳房的人。」
高泉在窗外低聲道:「屬下方才看了,他們放行後,有兩人一直盯著咱們的車。」
李明輝抬頭看楚硯舟。
「陛下,我們的行程有沒有可能已經被南安那邊傳出去了?」
車廂里靜了下來。
楚硯舟沉吟片刻:「陳茂才的快馬被截,南安城內通信已封。陸承遠府衙也在接管中。」
「但不排除還有其他通信渠道。」李明輝接上他的話,「通濟商號是商號,不是衙門。他們未必只靠官道快馬。商隊、船隻、腳夫、驛卒,甚至沿途分號,都能傳話。」
楚硯舟眼神微冷:「青州已知有人要來?」
「至少知道有一批不該來的京城人可能往青州走。」李明輝道,「所以他們設關卡,不是為了攔住我們,而是為了確認我們到了哪裡、帶了多少人、用什麼馬車。」
這比直接攔截更麻煩。
攔截會暴露敵意,監視卻能讓青州提前準備。
李明輝心裡迅速盤算。
若青州那邊已經收到風聲,城內通濟商號和羅文廣大概率會清帳、換帳、轉移人證。正面進城查,風險會變大。
楚硯舟看向高泉:「派兩人繞後,查那關卡歸屬。不要驚動。」
「是。」
高泉領命後,馬車繼續向前。
李明輝低頭,在青州預審表上新添一項。
「官道臨時關卡,疑為通濟商號或青州地方勢力設點監視。」
寫完,他又加了一句。
「敵方可能已提前獲悉京中查案方向。」
這句話落筆時,車廂的輕鬆徹底散了。
前面是青州。
青州城裡有羅文廣,有八萬六千兩商稅返項,有通濟商號的代理網。現在,又多了一雙雙提前睜開的眼睛。
過了關卡不到半個時辰,後方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高泉策馬靠近車窗:「公子,後方來了一隊快馬,方向也是青州。」
李明輝掀簾看去。
塵土裡,幾名騎手飛快越過他們的馬車。
其中一匹馬的馬鞍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牌。
銅牌上刻著通濟商號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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