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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被看著睡覺這件事

  李明輝盯著那個缺口,整個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行李箱不會自己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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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匣也不會半夜給自己挪位置。

  可若說是楚硯舟故意移開的,他又沒有證據。也許是半夜被子飛過來時碰歪了,也許是驛站地面不平,箱子滑了。

  李明輝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很平。

  平得像戶部被他壓過的帳面。

  他默默把這個事實從腦子裡劃掉,決定不問。

  有些事問出口,尷尬就會從一個人的尷尬,變成兩個人正面交鋒的尷尬。尤其對象還是皇帝,輸贏都不划算。

  於是李明輝選擇了職場最成熟的處理方式。

  假裝沒看見。

  他慢慢起身,把厚被子疊好,又把自己的薄被也壓在上面。動作規矩得像在整理證據封存袋。

  楚硯舟已經醒了,坐在外側床邊系袖扣。

  他看見李明輝起身,神色自然:「醒了?」

  李明輝努力讓自己也自然:「醒了。」

  「昨夜可冷?」

  「不冷。」李明輝頓了頓,「後來不冷。」

  楚硯舟扣袖扣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嗯。」

  李明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隔離帶缺口瞟了一下。

  楚硯舟也看見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李明輝搶先抱起水盆:「臣先洗漱。」

  他說完就繞過那道隔離帶,側身擠到門邊。因為走得太急,衣角帶到了一個小包袱,包袱歪了歪,缺口又大了一點。

  李明輝:「……」

  他立刻把包袱扶正。

  扶到一半,又覺得自己太刻意,乾脆鬆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楚硯舟低頭理衣襟,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李明輝洗漱時,用冷水往臉上撲了兩次。

  臉上的熱總算壓下去一些。

  他對著銅盆里的倒影認真告誡自己:公事為重,青州為重,商稅返項為重。被看著睡覺這種事,既不能入帳,也不能作為證據。

  洗完回屋,楚硯舟已經讓人把早飯送到樓下。

  掌柜大概知道昨夜被褥太薄,今日格外殷勤。熱粥、饅頭、醃菜,還有一碟剛煎好的雞蛋,擺得滿滿當當。


  李明輝坐下後,全程盯著碗。

  粥很白。

  碗很圓。

  桌面木紋也很值得研究。

  總之,楚硯舟不值得看。

  楚硯舟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醃菜:「沒睡好?」

  李明輝立刻道:「睡得很好。」

  說完覺得太快,又補了一句:「多虧了那條飛過來的被子。」

  高泉站在不遠處,眼神動了一下。

  隨行書吏低頭喝粥,像什麼都沒聽見。

  楚硯舟神色不變:「風大,怕你著涼。」

  李明輝夾饅頭的手頓住。

  風大。

  隔著一道行李箱的風?

  那風得多有志氣,才能穿過衣箱、帳匣、雜物包,精準吹到他身上。

  他很想把這句話寫進青州預審資料里,作為「解釋明顯不合常理」的典型案例。

  但他忍住了。

  畢竟昨夜那床被子是真的暖。

  他低頭咬了一口饅頭,含糊道:「多謝陛下關照。臣今日一定以飽滿狀態面對青州爛帳。」

  楚硯舟看他一眼:「只謝關照?」

  李明輝差點被饅頭噎住。

  這話怎麼接?

  謝陛下半夜越過隔離帶精準投送厚被?

  還是謝陛下疑似移開行李箱觀察臣睡眠質量?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鎮定道:「還謝陛下節約驛站被褥資源。」

  高泉這回是真的轉過了頭。

  楚硯舟沒有再追問,只把那碟雞蛋往李明輝面前推了推。

  李明輝鬆了口氣,埋頭吃飯。

  可越是不看,對面的存在感越明顯。

  楚硯舟吃飯很安靜,筷子落下幾乎沒有聲響。李明輝卻總覺得那人的目光偶爾落過來,輕得像昨夜那床被子,卻讓他後頸發熱。

  他受不了這種沉默,索性把青州資料拿出來。

  吃完最後一口粥,他直接從袖中抽出一疊紙,推到楚硯舟面前。

  「陛下,這是臣昨夜整理的青州預審要點。」

  楚硯舟垂眼看去。

  李明輝語速穩定下來:「第一,進青州城前,先查城外商鎮和主要貨路。若通濟商號提前收到消息,城內帳冊可能已經修過,外圍反而容易留下原始痕跡。」


  他用手指點了點第二頁。

  「第二,青州的核心不一定是鹽,而是商稅返項。要查退稅名冊、鋪戶登記、商號流水和地方稅冊之間是否能對上。」

  楚硯舟接過資料,配合地翻看。

  「第三,羅文廣是名單上的青州代理人,但不能一開始就找他。先看他和哪些商鋪、作坊、貨棧有往來,再從外圍切進去。」

  這幾句話說完,飯桌上的曖昧像被公事壓回了紙下。

  李明輝終於找回一點安全感。

  果然,工作雖然糟心,但有時也能當擋箭牌。

  楚硯舟看完第一頁,問:「若青州已清理帳冊?」

  「那就查人。」李明輝道,「帳能燒,人不可能全消失。商戶繳稅要有人經手,退稅要有人領,貨物要有人搬。只要通濟商號真動過這筆錢,總會留下腳印。」

  楚硯舟點頭:「你想先看哪個方向?」

  「商鎮。」李明輝道,「青州城太顯眼。若通濟商號在青州布局,下面的商鎮肯定有分號、代理鋪或者合作作坊。尤其是產量大、稅額高、帳面好看的行業,最適合做假。」

  他說到這裡,耳朵上的熱意已經退了許多。

  楚硯舟也沒有再提昨夜的被子和缺口,像是默契地把那點私人波瀾封進了另一隻匣子。

  兩人切回工作模式,速度快得連高泉都暗暗鬆了口氣。

  早飯後,車馬重新上路。

  李明輝抱著青州資料坐回馬車,刻意選了離楚硯舟稍遠的位置。可車廂就這麼大,遠也遠不到哪裡去。

  楚硯舟倒是沒有再披風,也沒有多說別的,只繼續看他整理的預審表。

  李明輝心裡反而慢慢穩住。

  只要陛下不提,他也不提。

  他們一個查案,一個批示。昨夜那點被子、隔離帶、缺口,全都可以暫時掛疑,等待後續核查。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官道逐漸寬起來。

  路上行人比南安外多,商隊也多了不少。高泉在前方探路,侍衛分散在馬車兩側,看似普通護衛,實則留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李明輝正低頭寫「青州城外商鎮優先核查」,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外頭傳來馬蹄聲。

  片刻後,一名侍衛靠近車窗,聲音壓低:「公子,前方官道設了臨時關卡,說是查驗路引。」

  李明輝筆尖一頓。

  紙上剛寫下的「青州」兩個字,被墨色壓得很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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