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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一間房兩張床的折中方案

  李明輝幾乎是脫口而出兩間。」

  掌柜臉上的笑一下變得更為難,手在櫃檯上搓了搓:「這位公子,真不巧。今日商隊多,後頭又來了幾撥趕路的,上房只剩這一間了。」

  李明輝盯著他:「普通房呢?」

  掌柜苦著臉:「普通房也滿了。柴房倒是能擠,但二位這身份,哪能住柴房?」

  李明輝心想,他身份其實很適合住柴房。

  至少柴房不會讓他和皇帝共處一室。

  他正要再爭取一下,楚硯舟已經開口:「一間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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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輝轉頭看他。

  楚硯舟神色平靜,像掌柜說的不是只剩一間房,而是今日茶水只剩一壺。

  「讓人再加一張床。」

  掌柜鬆了口氣,連忙點頭:「能加,能加!只是屋子不算寬敞,加進去怕有些擠。」

  李明輝立刻抓住重點:「有多擠?」

  掌柜斟酌著比畫了一下:「轉身還是能轉的,就是……得慢些。」

  李明輝眼前一黑。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屋裡除了床,基本沒有多餘空間。

  高泉站在旁邊,低聲道:「李先生,今夜驛站外不宜久留。附近沒有更穩妥的落腳處。」

  李明輝當然知道。

  他們剛離開南安,前頭又是青州。通濟商號那張網不知道伸到哪裡,夜裡隨便找民居或破廟,比同住一間更危險。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艱難點頭:「那就加床。」

  掌柜立刻吩咐夥計去搬。

  等他們上樓看見房間時,李明輝終於明白掌柜為什麼笑得那麼心虛。

  房間本來還算整潔,一張床靠里,一張圓桌,一隻矮櫃,外加一面屏風。可夥計把第二張窄床抬進來後,整個屋子瞬間像被塞滿的帳匣。

  兩張床一左一右,中間只剩一條窄道。

  圓桌被挪到窗邊,矮櫃貼著牆,屏風被拆走了半扇。人想從門口走到裡間,必須側身。

  李明輝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這叫加床。

  這分明叫空間壓縮審判。

  夥計還很誠懇地問:「二位公子,您看這樣成嗎?」

  李明輝看向楚硯舟。

  楚硯舟掃了一眼屋內:「可以。」


  李明輝:「……」

  可以什麼?

  可以把社畜最後一點心理安全距離壓成紙片嗎?

  夥計退下後,高泉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無異樣才離開。屋門合上,房間裡頓時只剩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過分。

  楚硯舟把披風掛在架上,語氣如常:「你睡里側。」

  李明輝立刻搖頭:「臣睡外側,靠門。若有事,臣還能先聽見動靜。」

  楚硯舟看他:「然後呢?」

  「然後臣喊人。」

  「朕睡外側。」

  楚硯舟說完,直接把外側那張床讓出來的包袱挪開。

  李明輝很想反駁。

  可皇帝的決定通常不是討論題。

  他抱著自己的行李站了片刻,最後選擇了一個折中辦法。

  他把自己的床往離門最遠的牆角挪。

  床腿在地上發出輕微摩擦聲,楚硯舟抬眼看他。

  李明輝解釋得十分認真:「臣覺得這裡風小。」

  楚硯舟看了一眼那面緊貼牆角、離窗也不近的床:「嗯。」

  李明輝又把行李箱拖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他把隨行帳匣、衣箱、雜物包,沿著兩張床之間那條窄道一一排開。排完還覺得不夠,又把青州預審資料的小木箱搬來,穩穩放在中段。

  片刻後,兩張床之間多了一道高低不齊的「牆」。

  這牆不高,卻很有態度。

  李明輝看著自己的成果,心裡總算安穩了一點。

  「這樣夜裡走動也不容易撞到。」

  楚硯舟站在外側床邊,目光落在那道隔離帶上。

  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李明輝立刻警覺:「陛下笑什麼?」

  「沒笑。」

  「臣看見了。」

  楚硯舟淡淡道:「你看錯了。」

  李明輝一時無話。

  皇帝說沒笑,那就沒笑。哪怕嘴角已經快批覆成「准奏」二字,也是沒笑。

  洗漱時更麻煩。

  屋裡空間太窄,兩人只能輪流。李明輝抱著水盆走到矮架前,側身經過行李隔離帶時,袖子差點勾住帳匣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默默把帳匣又往自己那邊推了半寸。

  楚硯舟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青州資料,像沒看見他的小動作。

  李明輝洗完回來,發現楚硯舟已經把明日路線標在紙上。

  「明日先走官道,午後應能到青州外驛。若路上無事,傍晚入城。」

  李明輝一聽「無事」兩個字,心裡就不太踏實。

  他們這一路什麼時候真正無事過?

  「陛下,通濟商號既然在青州有代理人,城門和官道未必乾淨。臣建議明日進城前,先讓侍衛探路,別直接亮行蹤。」

  楚硯舟點頭:「已安排。」

  李明輝放心一點,爬上自己那張被挪到牆角的床。

  床窄,被子也薄。

  他把被子拉到肩頭,又把帳匣往床邊靠了靠。這樣一來,他和楚硯舟之間不僅有行李箱,還有一隻裝滿證據副本的帳匣。

  安全感很足。

  就是硌得心裡發慌。

  楚硯舟吹滅桌上的燈,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縫透進一點微光。

  驛站外有人走動,樓下偶爾傳來馬匹打響鼻的聲音。李明輝背對著隔離帶,努力閉眼。

  睡一間房而已。

  又不是沒在御書房熬過夜。

  而且中間有隔離帶,隔離帶後面還有帳匣,帳匣里是青州疑項。換成現代說法,這叫用工作資料築起精神防火牆。

  他強行把注意力放到帳上。

  青州商稅返項,八萬六千兩。

  虛報商鋪、虛報交易額、退稅洗錢。

  明日進城後,先查街市鋪面數量……

  想著想著,他總算有了睡意。

  可半夜時,李明輝被冷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先感覺到腳冷。

  驛站的被子薄得離譜,像掌柜從帳本封皮上裁下來的一層。他蜷了蜷腿,把被子往上拽,結果肩頭暖了,腳又露了。

  李明輝在黑暗裡僵了片刻。

  要不要叫人?

  這個時間去找掌柜要被子,動靜肯定不小。可不叫,他明早八成會鼻塞。青州案還沒開始,他不能先倒在被褥質量上。

  他正猶豫,隔離帶另一邊傳來一點細微動靜。

  李明輝立刻閉眼裝睡。

  下一刻,一團厚實的東西從行李箱上方越過,輕輕落在他身上。


  不是砸。

  是蓋。

  厚被子帶著暖意,落下時正好鋪過他肩頭和膝蓋,把那床薄被壓得嚴嚴實實。

  李明輝整個人都怔住了。

  隔離帶另一邊很安靜。

  楚硯舟沒有說話,像剛才飛過來的不是被子,而是一份尋常批過的奏摺。

  李明輝慢慢把臉埋進被子裡。

  那點冷意很快散了。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道隔離帶堆得再高,也擋不住一床被子飛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極低的聲音說:「多謝陛下。」

  隔離帶那頭傳來楚硯舟平穩的聲音:「睡。」

  李明輝閉上眼。

  這一次,他很快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天光已經從窗縫裡落進來。

  李明輝伸手摸到身上的厚被子,昨夜那點記憶慢慢回籠。他耳根一熱,剛想坐起來,視線卻先落到了兩張床之間。

  那道由行李箱堆成的隔離帶,被人移開了一個缺口。

  缺口不大。

  卻剛好能從楚硯舟那張床的角度,看見他睡著的樣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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