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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通濟商號的馬比御馬還快

  那隊快馬沒有停。

  他們從馬車旁掠過去時,帶起一陣塵土,馬蹄幾乎踏著官道中線。領頭的騎手只偏頭掃了一眼,很快又轉回去,像根本不認識他們。

  可李明輝已經看清了馬鞍上的標記。

  通濟。

  小小一個銅牌,在陽光下一晃而過,卻比什麼招牌都刺眼。

  李明輝放下車簾,臉色不太好看:「南安的消息沒完全截住。」

  楚硯舟的目光也冷下來。

  高泉沉聲道:「屬下去追?」

  楚硯舟正要開口,李明輝卻先說:「追不上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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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泉看向他。

  李明輝按住膝上的青州資料,語速很快:「他們是輕騎快馬,我們是馬車。就算侍衛追得上,也未必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拿人。況且這裡離青州不遠,動手會驚動沿途耳目。」

  楚硯舟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放他們走?」

  「不是放,是換重點。」李明輝道,「他們已經超過我們,說明青州那邊很快會知道有人來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這一隊馬,而是我們到青州後能不能拿到證據。」

  他把預審表翻到新頁。

  「如果他們提前清理城內帳冊,我們就不能照原計劃正面進城查羅文廣。要用南安的辦法,從外圍切入,先找人證,再找物證。」

  楚硯舟沒有立刻說話。

  馬車外,塵土還未落盡。

  李明輝繼續道:「南安鹽案能破,是因為鹽工村、鹽場灰燼、稱重木籤這些外圍證據把何管事壓住。若一開始只盯陳茂才的帳,他早就有時間換乾淨帳冊。」

  他抬頭看楚硯舟。

  「青州也一樣。羅文廣在城裡,他必然最先被提醒。可他下面的作坊、分號、貨棧、商鎮,不一定反應這麼快。」

  楚硯舟道:「你想改道。」

  「對。」李明輝乾脆承認,「陛下,不如我們不去青州城,先去青州下轄的商鎮。」

  高泉在窗外問:「哪一處?」

  李明輝立刻翻出青州地圖。

  這是他們從南安出發前便備好的簡圖,雖不精細,但主要城鎮、河道和商路都有標註。

  他指向青州城西南一處:「槐安鎮。」

  楚硯舟看向地圖。

  「青州最大的商鎮。」李明輝解釋,「靠近官道,又連著幾條貨路。若通濟商號做商稅返項,青州城內是帳面中心,槐安鎮這種地方就是實際貨源和商戶聚集點。」


  他拿筆在槐安鎮旁畫了一圈。

  「商稅造假離不開實物生意。虛報鋪子,可以在城裡寫。虛報交易額,卻要有貨物流動做遮掩。布匹、染料、糧行、茶貨、木料,哪一項都可能被拿來撐帳。」

  楚硯舟問:「為何先選槐安?」

  「因為大。」李明輝道,「大的商鎮流水多,造假空間也大。若帳面上青州商稅返項八萬六千兩,不可能全靠幾家小鋪子湊。通濟商號在青州的代理人不可能只在城裡有據點,商鎮分號更容易疏忽。」

  他頓了一下:「還有一點。剛才那隊快馬走的是直通青州城的官道。他們要報信,目標大概率是城裡。我們現在改道去槐安,能打他們一個時間差。」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楚硯舟的手指落在地圖邊緣。

  李明輝知道這不是小決定。

  他們若改道,等於暫時放棄直接進入青州城,先去外圍摸線索。好處是避開對方已經張開的網,壞處是路線更複雜,安全壓力也更高。

  高泉低聲道:「槐安鎮人多,商旅雜,便於隱藏,也便於對方動手。」

  李明輝點頭:「所以不能亮身份,也不能像普通貴客那樣落腳。我們要裝成來收布貨的小商隊。」

  楚硯舟看他:「布貨?」

  「青州商貿最盛的幾類里,布匹占一大項。」李明輝指著地圖旁的備註,「商稅返項若想做大,布匹是好殼子。進價、染價、運價、損耗都能做文章,帳面也複雜。」

  他說到這裡,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方向。

  「先看布行和染坊。若通濟商號在槐安有分號,必然和某些大作坊有往來。」

  楚硯舟終於點頭:「改道槐安。」

  高泉立刻應聲,去前方傳令。

  馬車速度慢下來,在下一個岔口轉向西南小路。官道上的塵土被甩在後頭,路面變窄,兩側田地和村舍逐漸多了起來。

  李明輝靠在車壁上,長出一口氣。

  計劃改了,但心裡反而定了一點。

  敵人盯著青州城,他們就先不進城。敵人守帳冊,他們就先看貨。帳能提前修,貨物和人卻沒那麼容易一夜之間消失。

  楚硯舟看他:「你方才為何攔朕?」

  李明輝一愣:「攔什麼?」

  「追快馬。」

  李明輝沉默了一下。

  他總不能說,現代職場裡追郵件發件人沒意義,重要的是拿到原始附件和後台流水。


  於是他換了個說法:「陛下,追馬是情緒上的解氣,查證據才是結果上的解氣。我們現在人少,不能把力氣浪費在對方已經拋出來的明線。」

  楚硯舟眼底動了動:「你倒冷靜。」

  「臣不冷靜。」李明輝誠實道,「臣只是想到若追不上,還要繼續趕路,晚上可能又沒好房,就更難受了。」

  楚硯舟看了他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若今晚仍只剩一間?」

  李明輝警覺地抬頭:「陛下,這種話不能隨便說。說多了容易成真。」

  楚硯舟淡淡道:「那便提前讓高泉訂兩間。」

  李明輝心裡一松。

  這才是正經老闆該有的出差意識。

  可下一刻,楚硯舟又補了一句:「若訂不到,便再加一張床。」

  李明輝:「……」

  他低頭繼續看地圖,決定不和皇帝討論床位問題。

  馬車轉入小路後,顛簸更明顯。

  兩側村舍漸密,路邊開始出現挑擔的行人。有人擔著布卷,有人推著染料桶,還有幾輛牛車拖著大捆未染的白布往同一個方向去。

  李明輝看著看著,忽然皺眉。

  空氣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鄉野常見的泥土味,也不是牲口棚的味道。那味道帶著一點澀,一點酸,還混著草木灰和煮過染料的氣息。

  他以前陪客戶查過紡織企業的帳。

  那種味道很特別。

  李明輝掀開車簾,鼻尖動了動。

  楚硯舟注意到他的動作:「聞到什麼?」

  李明輝看向小路盡頭,那裡隱約能看見一片低矮屋舍,屋後有煙氣升起。

  「陛下,這附近不像普通村子。」

  「為何?」

  李明輝放下帘子,眼神亮了一點。

  「倒像是……染坊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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